纸条内容如下：

奉天，七号下午两点，和平区战区医院，挂心理科，找刘高医生。

七号？

米风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
大后天。

他翻了个白眼。

这一看就是接头用的秘密暗号，搞不好就是宇文晦要见他。

他在战场搞那些事的时候，宇文晦一直在背后兜着。

但见面要在医院？心理科？

米风盯着“心理科”三个字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心理科的人。

镇抚司那帮人已经给他做过两次评估了，问的那些问题，比打仗还累。现在又要去医院挂心理科？

他翻过来，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。
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。

字更小，挤在角落。

绝境长城F8区域停车场167车位，左前车轮，新的联络工具。

米风的眉头皱起来。

他蹲在旱厕里，举着那张名片，对着从隔板缝里透进来的光。

外头风挺大，吹得木板咯吱响。有股说不清的味道飘过来。

他又把这两行字读了一遍。

新的联络工具。左前车轮。

他不是特工。从来没干过这个啊。

从特遣队到北军，一直干的都是打仗的事——冲进去，打下来，守住。

最多就是潜入单于庭那次，但那也是打仗，不是搞情报，现在让他去车轮底下取联络工具？

宇文晦已经把他当什么地下间谍了吗？？？

米风把名片放下，盯着那块晃动的光斑。

但他也知道，一路走来，没有宇文晦在背后帮忙，就没有现在。

如果不去，不合适。

而且他本来就打算去万年山一趟。看看瑞雅。

顺便——也不完全是顺便——去见见宇文晦，当面谢谢人家。只是没想到对方先找上门了。

他把名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。

米风叹了口气。

他把名片折好，塞进军装内兜。

贴身放着，和那部手机之前放的位置一样。

手机现在交出去了，兜里空了一块，名片填进去，正好。

他拉开门，外面风灌进来，军营那边有人在喊什么，反正也听不清。

远处有几台武卒机器人排着队走过，脚步声整齐地砸在地上。

米风往多克的帐篷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旱厕。

算了。

回到营地，米风和多克找了块平整点的空地，支起个棚子——几根钢管撑一块防水布，四面透风，但能挡挡太阳。

多克把两个公文包往简易桌上一放，拉开拉链，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册露出来。

他抽出一本翻了翻，吹了声口哨。

“够详细的。”他说，“连去哪个镇都写好了。”

米风没接话，从旁边拿起喇叭，试了试音。

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，棚子外面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“咳咳。”米风举起喇叭，“各位排好队，所有人听着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面前那些脸。

花旗人，乎浑邪人，混在一起，站得歪歪扭扭。

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盯着他手里的公文包，有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。

“这是各位的新身份和安排，大家现在被打乱了，”米风说，“你们的家人到时候就跟着你们到该去的地方。这上面的安排可以调整，但需要你们内部调整。名额是固定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大秦为各位兜底，各位也得配合工作。”

说完，他放下喇叭。棚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
多克凑过来，小声说:“你这太官方了。”

他伸手把喇叭拿过去，清了清嗓子，换成花旗语:“兄弟们！”

下面的人群动了一下。

“这上面几十人一组，我叫名字，然后念你们去的地方。”多克的声音带着点旧日长官的腔调，“服从安排，大秦不会亏待你们，好吗？”

“我！”

人群前排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。

卡尔，那个当初第一个跟多克起义的士官。

随后更多人往前涌。

“别急别急！！”多克举起手往下压，“跟着上面的信息来，几十个人一组，我先按组分配。少数服从多数，咳咳——”

他低头翻文件册。

“詹姆斯！！！”

一个高大的黑兄弟从人群中挤出来，走到棚子前面。

他穿着件旧军装，肩章已经摘了，但站姿还是军人的站姿。

多克把第一份名单册递给他，没松手，抬头看他。

“詹姆斯中尉，”他说，“被佩特弄到釜洲，没少吃苦吧？”

詹姆斯愣了一下。

“家人可还好？”多克又问，“你父亲的腰椎好点了吗？”

詹姆斯站在那儿，嘴唇动了动，他看着多克，眼睛眨了一下，里面有些泪光。

他不敢相信多克还记得这些琐事。

“好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好得很。上个月才通过信。”

多克点点头，把这一页塞进他手里。

“这上面的人和你一组。去西南那边，地方有些艰苦，希望你能适应。”他说，“好好干，好吗？安安分分建设，生产，争取早点入籍。”

入籍其实很难。尤其是他们这些西洋人。

有些人一辈子都是所谓的“永居”，无法真正融入秦国。但现在谁都需要一个憧憬。

詹姆斯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册，却没有走。

“但是，长官，”他抬起头，“我们还是希望和您留在这里。”

多克摆了摆手。

“该去哪去哪，这是安排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到了那边，还有一笔安家费，家人也会一并报销路费。工作也安排好了——你这体格，去当个工头合适。”

詹姆斯还想说什么，多克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章，蘸了印泥，悬在半空。

但他没按下去。

他侧过头，看着米风，压低声音:“风，这能换吗？”

米风正在旁边给几个乎浑邪人发文件，闻言抬头。

“我刚不是说了嘛，自己换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这些信息只有盖章和报道后才有用。谁去不是问题，但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到地方报道。”

多克点点头，转回去看着詹姆斯。

“那这样，”他说，“你去把这些领头的都叫过来，然后你们自己协调一下，可以吗？”

他自己就打算留在军队里，上面只给他留了七百个名额。已经很宽裕了，但他还是想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利。

詹姆斯敬了个礼，转身跑进人群。

多克又举起喇叭:“其他人也来一下！卡尔，怀特，平克斯……”

米风没闲着，他把为数不多的几个乎浑邪人喊到棚子另一边。

他们比花旗人有优势——秦国血统，长相不突兀，混进人群里看不出区别，由于是米风最早就从燕山监狱捞出来的，去处也要好一些。

一下午很漫长。

棚子外面的人来来去去，吵吵嚷嚷。

有人不满，抱着胳膊站在那儿，非要讨个说法。

有人觉得已经足够，接过文件册就开始翻地图，打听那边的物价。

有人巴不得去边境过日子，越偏越好。

有人还想在军中多干干，攥着多克的袖子不肯松手。

七嘴八舌，众口难调。

太阳从偏西落到山后面，棚子里的光线暗下来。

多克让人点了几盏应急灯，继续发。

晚饭是压缩饼干就凉水，没人有工夫坐下来吃。

直到最后一份文件送出去，多克把章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。
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
米风没说话，靠在棚子柱子上，看着那些人散进夜色里。有人边走边回头，冲这边挥手。有人已经聚成一堆，蹲在远处对着文件册指指点点。

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颈，酸得厉害。

然后耳朵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
耳机闪了一下。

“米风长官，”一个声音说，“有你的快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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