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片，料酒，盐。”

多克照做，但料酒好像放多了。

“捞出来，凉水冲。”

“这是干什么？”

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？”米风拍了一下多克的脑袋。

多克照做。肉从锅里倒进漏勺，冲水，水花溅了一台面。

他拿抹布擦，擦完又切了两片姜，切得厚薄不一，但至少没切到手。

米风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
“然后呢？”多克问。

“炸一下，把水倒了，洗锅，擦干净，然后倒油。”

“到多少。”

“少许，A Little。”米风邪魅一笑，少许，适量，才是中餐的精髓。

多克倒水洗锅，索娅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片:“这块比锅底还厚了，差不多六毫米。”

多克抬头看她：“你带尺子了？”

“我眼睛就是尺，本公主比你会做饭。”

单提兰在后面笑了一声，“要不我来吧，多克，你这……”

“我可以！”多克刷锅更用力了。

米风默默把那些歪七扭八的肉片取出来重新切，对于回锅肉而言，这种肉片的厚度要控制好，太厚不入味，太薄会炸干，把握平衡才是关键。

多克把锅烧上，倒油。

“是你来，还是我先演示一遍？”

“你来吧……”多克一看米风切的肉片就不一样，米风切的薄厚均匀，再看自己之前切的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。

“好啦，我来给你露一手，看哥操作，细细的看，严肃的学，孩子。”米风接过炒勺。

油热了，下肉片。滋啦一声，肉片卷边，肥肉变透明，香气冒出来。

“料酒。”米风伸手。

多克把料酒瓶递过去。米风倒一圈，继续炒。肉片边缘开始焦黄。

“豆豉。”

多克递豆豉。

“豆瓣酱。”

多克递豆瓣酱。

米风翻炒，红油渗出来，肉片裹上颜色，蒜苗切成段扔进去，翻两下，淋一圈酱油，再撒一点鸡精，完美出锅。

一盘回锅肉放在桌上。

索娅拿筷子夹一块，吹了吹，塞进嘴里。

嚼两下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多克盯着她。

“好吃？”他问。

索娅没理他，又夹一块。

单提兰也吃了一块，“嗯！老大的手艺是真不错，公主，你有福了。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多克自己也夹一块。肉片进嘴，嚼了嚼，愣住。

“……就这么简单？”

米风把锅放回灶上：“你看会了？”

多克看着盘子，又看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肉片，沉默两秒。

“没。”

单提兰走过来，也夹一块。嚼完，点头：“多克，我给你讲，这菜能卖。”

“卖什么？”多克问。

“卖钱。”单提兰说，“巴郡物价我不熟，但这一盘在奉天能卖四十八，还没这量大。”

多克低头看盘子，又看案板上那些生肉片。

“那我刚才切的那些……”

“你自己吃。”米风说。

索娅笑出声。

米风把围裙解下来，挂在墙上的钩子上。索娅递过来一杯水，他接了，喝一口。

多克还站在灶台前，盯着那口锅。

“我再试一次。”他说。

“锅只有一个。”米风说。

“那我用你的笔记下来。”

“没有笔记。”

多克看他，一脸“你在逗我”的表情。

单提兰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晃了晃：“我录了哦。”

多克扑过去抢，单提兰躲开，两个人冲出去，绕着餐桌转圈。

索娅坐在椅子上，脚收起来，看热闹。米风站着喝水，决定再来碗米饭。

最终还是米风又炒了两个菜。

一盘鱼香肉丝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——多克点名要的，说“这个我得先尝尝正宗的什么味儿”。

米风炒的时候他在旁边盯着，盯完说“记住了”，米风没接话。

几个人坐下，边吃边聊。

老单没什么可聊的，最终还是米风又炒了两个菜。

一盘虎皮青椒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——多克点名要的，说“这个我得先尝尝正宗的什么味儿”。米风炒的时候他在旁边盯着，盯完说“记住了”，米风没接话。

几个人坐下，边吃边聊。

老单没什么可聊的，要么不说话，要么说出来的话让人没法接。米风也聊不出来什么——问三句回一句，回的那句还不超过五个字。

剩下多克了。

索娅夹了块鸡蛋，嚼着嚼着突然抬头：“多克，你是怎么看上冰青姐的？她……很凶吗？”

她问得认真。

在她印象里冰青是靠谱的姐姐，认真踏实，说话轻声细语，递水的时候会笑。

多克筷子停在半空，看了她两秒。

“你的温柔冰青姐，”他说，“当初一巴掌给我和米风打晕过去。”

索娅愣住。

单提兰抿了一口茶，也愣住。两个人对视，眼睛都瞪大了一圈。

“在釜洲。”多克把筷子放下，比划起来，“我跟米风喝大了，俩人在坡上打架——不是真打，就是闹着玩——然后冰青过来了。一人一巴掌。”

“我直接昏到第二天早上。婴儿般的睡眠。”米风接话，“而且陈晓是她哥。你知道陈晓什么人吗？”

多克看他。

“锐士！！！”米风说，“那臂围比索娅腰围还粗。往那一站，跟他妈人猿泰山一样。”

在场的各位都见过陈晓，早期的英灵酒下药很猛，锐士们各个都长得五大三粗。

他顿了顿，打量多克一眼：“再看看你。”

“what？？？？”多克立马撂袖子，“我也很壮的好不好！！！”

他把胳膊伸出来，用力绷紧。肱二头肌鼓起一个小包，不大，但确实是肌肉。

“你自己觉得招笑不。”米风做了个鬼脸。

多克自己看了看自己的胳膊，又想了想陈晓的胳膊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……”他把袖子放下来。

“你要是对冰青不好，”米风吃了口米饭，“搞不好晓哥直接把你对折，再对折，然后丢垃圾桶。”

“嘿！！！”多克拍桌子，“我当年也很精壮的好不好！！！”

他说完自己捏了捏肚子。

duangduang的。

索娅低头扒饭，肩膀抖。单提兰端起茶杯，用杯子挡住脸。

俩人都在笑，而且都绷不住了。

多克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三秒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我要去健身房。”

没人接话，米风把最后一块木耳夹走，嚼完，放下筷子。

“你到底看上她哪？”

多克抬头看他。

“我承认她很好看。”米风说，“但是你确定要和一个女特务结婚吗？”

索娅筷子停了，单提兰也看他。

他俩不知道这茬——当兵的最忌讳和女兵谈恋爱，女特务尤甚。

不是性别问题，是职业问题。

小说电影里喜欢写那些妖艳狐媚、身材火辣、身手了得的女特工。冰青虽然容貌姣好，但完全不是那种虚构的蛇蝎美人。

问题是另一回事。

家庭。

米风靠在椅背上，筷子搁在碗沿，擦了擦嘴。

“你是让冰青放弃事业，还是你自己放弃？还是你俩把孩子丢给家长管？”

多克愣了，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
“通俗一点。”米风说，“必须有个奶妈或者奶爸在家照顾孩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父母年纪大了。姐姐玛丽珍早晚有自己的生活。冰青那边就剩陈晓一个亲人。如果有了孩子。”米风说，“谁带？”

“……”多克没说话。

“你俩都是刀尖上走的。她是间谍是特工，你是军人要打仗。就算冰青不能出外勤，秦国这么大，她一年能着家几天？”

沉默。

索娅和单提兰和捧哏一样，米风说一句，他俩就若有所思地点头，也不知道到底听明白没有，反正乍一听米风说的没错。

“那……不要孩子呢？”多克说。

米风看着他。

“不要孩子，纯柏拉图恋爱。你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。能撑多久？”

多克没回答，米风也没再问。

老单和索娅还在若有所思。

索娅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戳出一个洞，又戳一个。单提兰看着窗外，茶杯端在手里，半天没喝。

多克等着他们开口，但没人开口。

米风看了他一眼。

“而且，老哥，我说句实话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冰青要是看不上你，怎么办？”

……

没人说话。

多克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索娅抬起头，看看米风，看看多克，又把头低下去。单提兰终于把茶杯送到嘴边，喝了一口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。

米风不是故意损多克。

也许冰青真有意思。也许她看多克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。也许那些轻声细语、那些笑、那些递过来的水，真藏着点什么。

但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
万一呢？

万一冰青对多克一点好感都没有呢？

那还是赶紧找个别的吧。

踏踏实实这四个字，说的时候人厌狗嫌，真轮到自己找对象了，又得口嫌体正直地捡起来。

“对啊，多克。”单提兰突然开口，像才上线一样，“人家不喜欢你咋办？”

索娅点点头。

继续沉默。

多克把手从桌上拿下去，放在腿上，过了一会儿又拿上来。他挠了挠后脑勺，又把手放下去，最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搁，就扣了扣屁股。

单提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自己也开始挠头。

索娅低着头，把戳出来的米饭洞又填上，填上又戳开。

米风坐在那儿，眼睛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多克清了清嗓子，又清了清嗓子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米风突然站起来。

“搞点饭吃吃。”

他转身进了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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