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里，唐羽析放下手机。
“千夏说她在对面吃饭。”她没告诉米风千夏让她赶紧定个什么情侣酒店大床房……这好奇怪。
她和米风本来打算分开住的，怎么千夏现在让他们赶紧住一起？
米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对面？”
“嗯。”唐羽析指了指窗外，“那家烤鱼店。她说遇到几个朋友，一起吃个饭。”
米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落地窗对面，隐约能看见四个人影。其中一个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。
他瞪大眼睛，随即收回视线。
“这……挺巧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唐羽析笑了笑，“她说待会儿来找我。我说不用，我们吃完饭，带你去附近的景点，哎对，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什么手办之类的？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大的模玩店，带你转转。”
“好啊，我们一起转转。”米风笑着说。
唐羽析比之前变得更好看了，也许是化妆了，也许是米风都忘了她长什么样。
看着她，米风其实能感觉到她平时的孤独，和见到自己以后得急迫不安，好像动作稍微慢一些，自己就跑了。
这让他怎么忍心说得出口那些话。
锅里的红油翻滚着，热气往上冒。唐羽析给他碗里添了一勺蒜泥，又倒了些香油。
“你吃辣不行，多蘸点油碟。”
“嗯呐。”
米风看着她。
她低着头，认真地给他调蘸料，刘海垂下来，遮住半边脸。动作很轻，很自然，他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唐羽析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那种很干净的笑。
“你今天怎么老看我？”
“因为你好看。”
她也不追问，继续往锅里下菜。
“对了，”她一边下菜一边说，“你这次回来，能待多久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……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？”
米风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唐羽析筷子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下菜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，“反正你一直都这样。”
语气很轻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习惯。
米风看着她，想说什么。
但她已经转开话题了：“这家的毛肚特别新鲜，你尝尝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烤鱼店里，千夏已经讲完了巴郡的小吃街、网红打卡点、以及周边所有值得去的景点。
她讲得口干舌燥，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。
索娅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，也确实只有她在听，千夏讲的都是女孩子感兴趣的东西。
多克在看手表，单提兰在看天花板。
“那个……”千夏放下杯子，“你们要不要去洗手间？”
没人理她。
她讪讪地笑了笑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火锅店里，只剩下米风一个人，唐羽析的位置空了。
千夏愣了一下，四处张望——没看见她。
也许去洗手间了？
她这么想着，又坐回去，继续找话题。
又过了五分钟，唐羽析还没回来。
千夏开始有点不安了。她频频往窗外看，但那个位置始终空着。
索娅注意到了她的异常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千夏挤出一个笑，“我就是看看他们吃得怎么样了。”
索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——
米风一个人坐在那里，低头看着手机，唐羽析不在。
多克和单提兰心中瞬间警铃大作，多克极其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——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。
千夏看了一眼时间。
从她注意到唐羽析离开，到现在，至少十分钟了。
洗手间需要这么久？
她又等了两分钟。
唐羽析还没回来。
索娅站起来，“我去一下。”
千夏也站起来：“我跟你一起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索娅已经走出去了。
多克和单提兰对视一眼，也站起来。
千夏愣在原地，突然意识到什么——
不对。真的不对。
火锅店里，米风放下手机。
十七分钟。
从唐羽析说“我去一下洗手间”到现在，十七分钟。
女孩子上厕所慢，他知道。但不是说就是上个小的？顺便补补妆？为什么这么久？
他抬头看对面，烤鱼店靠窗的位置空了。
多克和单提兰站在外面，来回晃悠。
又是四五分钟，米风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穿过大厅，经过收银台，推开门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他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厕所方向有人进出，但没有唐羽析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人群从他身边经过，有人撞了他一下。
“抱歉抱歉。”一个中年男人侧身过去，脚步匆匆。
米风没在意，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来。
他低头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。
展开，纸上只有一行字，打印的，没有署名：
[唐羽析在我们手上。停止协助镇抚司调查我们。否则她的下场会很惨。不许报警，不许告诉任何人。到这个地址来。如果你有胆子的话。]
纸条背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手绘的，歪歪扭扭，但能认出来——朝天门码头向东，大约七十公里，一处河湾。旁边标着更小的字。
米风站在走廊里。
人群从他身边流过。有人说说笑笑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推着婴儿车。没有人注意他。
他看着那张纸条，咬着牙。刚好，太阳越过某一个地点，商场顶部的花纹投射下阴影，把米风罩在里面。
商场里，形形色色的人突然都顿了一下。
说不上来是为什么。就是奇怪。好像空调突然低了，好像阳光突然暗了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边过去了但没看见。
没有人往米风那边看。
但他们平白感受到一股凉意。
就像是身处于乱坟岗或者是荒山上，让人不安，让人战栗。
米风把纸条叠起来，塞进口袋，他举起手机，拨唐羽析的号码。
忙音。
他又拨了一遍。
忙音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又一阵人群路过。从他身边擦过去，挡住他，又散开。
人群散开的时候，那个位置已经空了。
多克和单提兰还在外面晃悠。他们往这边看了一眼，没看见米风。
唐羽析不见了，米风也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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