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没死啊？”
瘦猴愣在那儿，话刚出口，就感觉好几道目光唰地戳过来。
他赶紧闭嘴，脖子缩进肩膀里。
他只是个最底层的混混，来这凑人头的。
周围这些全是杀人如麻的大哥，他哪敢得罪。
但其实所有人都有这个问题。
五楼的打斗惊动了楼下。
两个走上来查看情况，站在门口，看见雷公站在台阶上，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仰着头，靠在操作台下面的地上。
“那小子没死啊？”
“死……死了吧……”一个战斗队员回答，声音发虚。
“老大在路上了。收拾收拾，别弄得这么埋汰……”
那人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，一边把视线从米风身上移开。
就在他转头的瞬间——
嗖。
噗。
什么声音？
很轻！像捅穿一块烂肉。
他扭头，只见雷天剑站在台阶上，胸口多了一根东西。
一根看不清的细长物体，从前胸穿入，从后背穿出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没有任何预兆。
甚至雷天剑自己，也是在几秒钟后才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冰凉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他低头。看见那截钢筋。
看见自己的血顺着钢筋往下滴。他想伸手去拔，但手抬不起来，他的半边胳膊已经不能动了。
他缓缓抬头，米风已经站起来了。
就在三米外。
靠着操作台，身体还一晃一晃的，像随时会倒下去。
但那根钢筋——刚才还在地上，沾着他的血——现在没了。
一瞬间甩过来的。
“这种力道！！！！！！！”雷天剑不敢相信，虽然脱了战甲，但他的胸口还有一块护甲板，想刺穿，这得是什么力气！
但没有消息说米风喝过英灵酒，到底怎么回事？？
“好……好痛。”
米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好痛啊……”
船桥里，灰尘还在月光里翻涌。
米风双手张开，血从指尖往下滴。
他的脑袋垂着，看不见脸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层血镀成暗红色。
没人动。
没人敢动。
然后——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人在唱。
是风刮过锈蚀的管道时发出的呜咽，是船体在江流中微微晃动时金属的呻吟，是那些细小的、无处不在的声响，自己拼成了词句。
天使——
天使——
魔鬼——
魔鬼——
雷天剑靠在墙上，瞳孔缩紧了。
他听见了！所有人都听见了！众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人是鬼，还是他们中了幻觉。
那声音不是米风说的。
也不是从门外传来的。
是从脑子里面长出来的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脑子里睁开眼睛，开始说话。
路！——
西！——
法！——
路西法？！
月光突然晃了一下。
不是月亮动了，是影子动了！
墙上，米风的影子正在变化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影子。
它比人宽。比人大。
它扭曲着，膨胀着，边缘长出无数细小的触须，在墙上蠕动、伸展、挣扎。
坠落的晨星——
回到人间——
带着夜的翅膀——
和血的冠冕——
影子开始狂笑，没有声音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墙上那个巨大的、扭曲的、不成人形的黑影，正在笑——它的轮廓剧烈抖动，边缘的触须疯狂摆动，整个影子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。
它在笑。
它在墙上笑。
它在月光下笑。
它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笑。
雷天剑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见鬼了。
墙上，那个影子还在笑。
越笑越狂。越笑越大。越笑越不像人能发出的笑。
月光照着它。
它照着他。
大腿上那个窟窿还在，钢筋抽出来后，血又开始流，但米风像没感觉一样，继续往前走。
雷天剑往后退了一步。
腿软，差点摔倒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！！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
那种不可一世的狂躁没了，换成了一种他从不知道自己能发出的声音——像小孩看见床底下藏了一个陌生人。
三十多年了，第一次见鬼。
周围那些人全傻了。有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。
有几个人站在原地，腿像钉住了。
但有眼尖的发现了什么。
米风的伤口——逐渐不流血了。
大腿上那个窟窿，边缘的肉翻着，但血不流了。
手臂上那个刀口，也不流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血管，或者像——像血已经被放干了？
但米风受伤的那只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，他只能用另一只手。
“雷公……”
米风又开口了，声音换了。
还是那个调子，但更深，更沉。
“我告诉你……楼玉兰是怎么死的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有人绷不住了，是人是鬼，敲一棍子！
一个队员嚎叫着冲上去，手里的铁棍抡圆了，砸在米风肩膀上。
咚！
骨头和铁撞击的声音。
米风被砸得半跪下去。
一条腿撑着，另一条腿拖着。
他没喊，没叫，甚至没皱一下眉。
他扭头。
看向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。
那人看见了。
暗金色的瞳孔。
不是鎏金色——鎏金色是亮的，是锐士的标志。这是暗金色，像旧铜器，像埋在土里很多年的东西。
诡异的表情，似笑非笑的。
还有那个写满杀意的眼神，不是麻木，不是兴奋，是纯粹的恨意，那种看一眼就要吃人的表情。
鹰视狼顾不过如此。
然后米风伸手，轻轻夺过那根铁棍。动作很慢，像随便拿个东西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铁棍已经在米风手里了。
他甩出木棍在空中调了个头——把更粗的那一端朝向那人。
砸下去。
咔嚓！
哗——
噗。
液体四溅！飞到几乎所有人脸上。
那人的脑袋没了！
不是碎了一半，是没了！
整个上半部分，从眉毛往上，全部凹陷进去。像被重锤砸烂的西瓜。
红的白的混在一起，顺着脖子往下流。身子还站着，晃了晃，然后往后倒。
咣当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包括雷公雷天剑。
米风扔掉铁棍。
铁棍落在地上，粘着什么东西，弹了一下，滚进角落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瘸一拐，但明显比刚才快了。
“金色的瞳孔！……不不不……”
雷天剑看见了。
那双眼睛越来越近，暗金色。
“不是鎏金色……黑金……不……暗金……你……你喝了英灵酒！！不不不……英灵酒也不能起死回生！！不不不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。一边说一边往后退。退到船长室门口，退不动了。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声。
米风伸手，握住他胸口那根钢筋——还插在那儿，只露出来一截——然后拔出来。
蓄力，往前——
嗖！
血飙了雷天剑一脸！
等他抹掉眼睛里的血，就看见那根钢筋已经扎进了两个人。
扎穿了！！！
从一个队员的太阳穴进去，从另一个队员的眼眶里穿出来。
两个人被串在一起，钉在船长室的门板上。
瘦猴就在门后。
他才十七岁，一个月三千块钱拼什么命啊？
不行……快跑！！！！
但往哪跑？他只能往后缩，躲进船长室里，祈求米风看不见他。
外面又传来声音。
“鬼……鬼……”
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弩，瞄准米风。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抖得厉害。
米风停下脚步。
他扭头。看向那个人。
“嗯？”
很轻的一声。像好奇，就像是随便看一眼。
下一秒。
砰！
枪响了。
是米风脚下的那把枪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起来的，那人的目镜碎成渣，整张脸往后仰，血从镜框边缘渗出来。
他站了两秒，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。
手弩掉在地上。
米风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头。
周围还剩七八个人。有人想跑，腿迈不开。有人想喊，嘴张着发不出声。
米风往前走了一步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照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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