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安静被窗外的车喇叭声打破，又消散。

米风抬起头，看了看多克，又看了看冰青。

两个人都站着，一个攥着箱子，一个双臂抱胸靠在墙上。

“你们想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？”

多克和冰青都没说话。

米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左手的指尖还是没什么血色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几年前，我还在特遣队的时候，执行过一次任务。目标就是玉门的那个遗迹，五级设施，十分危险。”他抬起眼睛，看了冰青一眼，“带队的人你肯定听说过，楼玉兰。同组人数很多，活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指令没有告诉我们会遇到什么。遗迹里面有防御系统，我们死了很多人。最后拿到东西的时候，带队的长官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东西不能上交。’”

米风抬起眼睛。

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，光很淡，不像昨晚那么刺目，但足够让冰青看清——他没在回忆，他在编。

“你在撒谎。”冰青的声音不高。

她看过那份报告。报告上写着：

遗迹内部高温火灾，全员遇难，遗体碳化严重，无法辨认。

楼玉兰的死亡证明上，死因一栏填的是“烧死”。

米风没躲她的目光。

“报告是假的。幸存者名单上还没有我的名字呢，你觉得奇怪吗？”

冰青一时语塞。

报告当然有问题，她早就怀疑过，但她没想到米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——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看那份报告，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。

“但这个——”冰青的目光落在多克手里的箱子上，“这是原液。我见过类似的东西。如果你要注射，你会死。你大概率会死。”

“事实上我不会。”米风摇头，“这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它不是英灵酒原液。但差不多吧。”

“无论是什么，都应该销毁。”

冰青往前迈了半步，手按在床尾的栏杆上，“就当我们没去过玉门，就当你没拿到过这个东西。”

她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
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——米风要做什么，她大概猜到了。

那个最坏的猜测像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，当初她甚至在一瞬间萌生了和多克就此潜逃的想法。

带上东西，离开这里，谁都别告诉。

米风是真的要变成那样吗？

“不，冰姐，你不懂。”

“你想注射进去，然后变成超级赛亚人？”多克把箱子抱到胸前，胳膊夹得死死的，“米风，现代战场不是超级英雄电影！”

“什么超级赛亚人？”米风的眼神忽然冷下来，“英灵酒再强也只是提升百分之几。虽然已经很厉害了，但比起你们花旗队长差远了。”

他盯着多克怀里的箱子，声音压低了：“给我。”

“米风。”冰青没有动，但她死死盯着米风的脸，“这个东西……芯片比液体重要，对吗？”

她的语气不是疑问，是确认。

米风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。“冰青姐好阅历。”

“你会毁了全世界。”

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
“什么？什么毁了全世界？”多克看看冰青又看看米风，嗓门大起来，“谁能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索娅站在床边，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。

她什么都没说，但攥着米风袖子的手一直没松开。

“给我。”米风又说了一遍，语气比刚才更平，平得不像在商量。

“你先解释清楚，楼玉兰他们怎么死的！！！”冰青的声音终于拔高了。

走廊里有人走过，脚步声顿了一下，又加快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米风说，“也许是被战体杀的。”

“你撒谎！！”

“这东西不是我偷的！不是我抢的！”米风的声音也上来了，但不是喊，“是别人拿命换的，交到我手上的！”

他猛地转过头，盯着多克，眼睛里的暗金色在日光灯下烧起来：“你觉得我该毁了它？？？！！！！”

多克张了张嘴。喉结滚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

“米风！”冰青急了，声音发颤，眼眶泛红。

她不是要哭，是急的，是那种“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但你偏偏不认”的急。

就在这时，门响了。

不是敲门。是直接推。

单提兰不在，护士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住这个人。

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，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
宇文晦站在门口。

深灰色夹克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墨镜已经摘了，那双眼睛不大，低垂着，他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，没有表情。最后把目光落在多克怀里的箱子上，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看着米风。

“米风！”

“我草，你他妈又是谁啊？”

多克第一反应是赶人。

然后他看清楚了。

那张脸。那双不大但亮得瘆人的眼睛。

整个大秦能把“阴冷”穿出官威的人不多，眼前这位排第一——宇文晦。

多克的手僵在半空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
冰青也愣住了，她见过宇文晦的照片，在镇抚司的内部档案里，黑白证件照，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

她当时觉得那照片拍得不好，现在才知道，这人天生就长那样。

米风也没动。

他靠在床头，左手搭在被子上，右手慢慢攥紧了床单。

索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一头雾水，但她感觉到空气变了——变得更紧，更冷，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钟的平静。

“冰特工，多克少校。”宇文晦的声音带着白气，“我以国尉府的名义，要求你们把那个东西给我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多克怀里的箱子上，没有移开。

多克没动。冰青也没动。

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宇文晦，九枢寰命都督，国尉府的红人，名声大到能止小儿夜啼。

但名声大不代表可信。

他俩有一个共识：宇文晦不是什么善类。即便他的名头响亮。

“给我。”宇文晦往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“这是原初炉火。我暂时还没搞清楚这东西是什么，但米风，你绝对不能用它。你会死。”

“我死不了。”米风的声音从床头传过来。

“你以为我都亲自到场了，还轮得到你顶嘴？”宇文晦的视线从箱子上移开，钉在米风脸上，语速忽然快了半拍，“本·多克少校，我以大秦国尉府的名义，命令你把东西给我。这是军令！！！！！！”

多克左看右看。

左边是步步逼近的宇文晦，那双眼睛像两把没出鞘的刀；右边是床上蠢蠢欲动的米风，病号服袖子卷到肘弯，露出来的小臂绷着劲。

他抱着箱子，胳膊夹得死死的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我他妈到底卷进了什么事？

“我……啊？”

他还没说完，米风动了。

先是轻轻撇开索娅搭在他袖子上的手。

索娅的手指滑了一下，想再抓住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多克！！抱歉！！！我必须这么做！只要是敌人，无论是国外，还是国内，都必须付出代价！这是必然的事情！！！！”

话音没落，他已经从床上扑了出去。

左臂吊着绷带使不上劲，他就用右肩撞，整个人像一发炮弹砸在多克身上。

多克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跟磕在床腿上，箱子脱手——

米风在半空中接住箱子，抱着它从床底滚到另一边。

病号服被地板蹭得往上卷，露出后腰一片青紫的旧伤。他顾不上疼，翻身靠在墙角，手指已经抠开了箱子的锁扣。

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他已经取出了那个小瓶子。

无色的液体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。

瓶盖被拧开了，丢在地上，骨碌碌滚到床脚。

米风靠在墙角，喘着气，左臂的绷带散了，垂下来一截。

他抬起眼睛，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里烧得最亮，像两盏不灭的灯。

“我还会是我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但我需要快些好起来。我不会死。老实说，我也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——我只能保证不会死。”

病房里没有人说话。

多克站在原地，手还保持着抱箱子的姿势，但箱子已经没了。

宇文晦看着米风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走到窗边。

窗帘是浅蓝色的，洗得发白。

他捏住边缘，哗啦一声拉上了。窗外的阳光被切断，病房里暗下来，只剩头顶的灯管嗡嗡响。

“窗外有狙击手。”宇文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转过身，“一秒内能给你开四个洞。但是……”

他看着米风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你必须要告诉我，这是什么。”

米风靠在墙角，瓶子的液体还攥在手里。

他抬头看着宇文晦，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
都督好兴致。我的事情，你居然亲自到场。

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，又咽回去了。

他不知道要不要装不认识宇文晦——装也没用，整个大秦不认识宇文晦的人不多，他米风肯定不在那个名单里。

先装一下再说。

“你是……宇文都督？”米风的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，像真的没认出来，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慰问？”

宇文晦没接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
米风被看得有点发毛，但没躲。

“你是王将军的心腹。”宇文晦终于开口了，语气缓下来，不像刚才那么硬，但也没软多少，“我本前来慰问，却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米风手心里那个小瓶子上。

“算了。你先说，那是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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