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。

在欢呼声中，一纤细窈窕的身影登上了舞台。

孟潇潇。

她裙摆拖在地上，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，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。

灯光追着她，柔和得近乎缱绻。

“哇，孟姐登场了！！”

“孟姐出场了，不知道孟姐要唱什么歌！！”

张晓蕾和闺蜜一人举着一杯饮料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，除了方灿，孟潇潇是她们第二期待的嘉宾了。

这时。

舞台上灯光开始亮起。

柔柔的灯光仿佛让舞台都静谧了三分。

那种光不是炸裂的白，是那种昏昏的、晕晕的光，像傍晚的最后一抹天光，慢慢地把整个舞台包了起来。

在这种氛围下，孟潇潇的身段似乎再次软了三分。

随后歌曲前奏响起。

几个音，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“《青花瓷》！！”

作为方灿的铁粉，前奏响起的一瞬，她们就听出来这首歌是什么了。

这首歌现在可还是在热歌榜前二上挂着。

方灿第一。

孟潇潇第二。

这排名已经维持了很久，没有人能把它们挤下来。

一首原创，一首翻唱，两个版本各有千秋，像是同一片烟雨下的两个故事。

现场的欢呼声也大了三分。

前奏过去。

孟潇潇的声音响起，温柔、克制，充满了属于江南水乡的气息。

她的声音是真的适合这首歌。

清，但不冷。柔，但不软。
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湿润的空气里滤过了再送出来，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。

“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在等你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在副歌响起的瞬间。

张晓蕾和闺蜜两人都感觉自己透过了时空。

看到了烟雨朦胧，看到了细雨绵绵，看到了撑着伞的江南少女，在青石板路的尽头回眸一笑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情绪，没有炸裂全场的爆发力。

可就是那种淡淡的、润润的东西，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。

这首歌太美了。

它不像其他选手那样充满了爆发力。

那些歌像是海啸，劈头盖脸地砸过来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可这首《青花瓷》不一样，它像是一股淡淡的轻风，不知不觉就吹皱了一波涟漪。

如同一幅水墨画晕染开来，它没有浓墨重彩，没有激烈碰撞，只是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洇开，最后整个画面都是江南。

张晓蕾和闺蜜两人的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，细细地品味着歌曲中那让人沉醉的旋律。

她们没有说话，连手里的饮料都忘了喝。

一曲终了。

现场沉寂了片刻。

镜头给到了观众席，许多观众此刻都闭着眼，嘴角的笑容微微扬起。

他们也都被这如同天籁一般的旋律沉浸了。

那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被震撼之后的窒息，而是一种被泡在温水里的舒适，不想动，不想说话，只想让那余韵多停留一会儿。

随后。

掌声雷动。

这掌声里多了一种“舍不得”的情绪。

张晓蕾和闺蜜两人也同样鼓着掌，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。

互联网上，这会也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。

虽然方灿新剧的热度始终压着《歌手》总决赛的热度，可是热度真不算低。

那波宣传再怎么说也是砸了真金白银的，基本盘在那里放着。

这会儿随着《歌手》的开播，那股被压了一整周的热度像是被松开了口子的洪水，一下子全涌了出来。

一个个热搜上的很是迅猛，词条上几个歌手的名字基本都出现了，只是排名高低的问题。

孟潇潇的歌曲还没唱完就登上热搜榜了。

【#孟潇潇现场再唱《青花瓷》#】

这个词条一路从前二十杀进了前十，等歌曲唱完已经进入前三了。

顶流女歌手的排面还是有的。

唱的还是《青花瓷》。

自然是惹人瞩目。

“卧槽，孟姐牛掰，《青花瓷》永远的神。”

“妈妈的，孟姐的声音怎么这么美，天青色等烟雨——简直是唱在了我的心尖尖上。”

“麻痹，孟姐唱得好，可是不得不佩服，灿灿的这首歌写的是真好。”

“是啊！”

“网上那么多翻唱《青花瓷》的，目前也就灿灿本人和孟姐两人能够唱出这首歌的味道。”

“是啊，灿灿唱的时候感觉更加大气，一副江南烟雨的妩媚情怀。孟姐其中则是多了一些……嗯，女儿家的细腻情绪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是感觉孟姐唱《青花瓷》有些吃亏。看了好几期的节目，感觉这个舞台还是偏向那些爆发力、强情绪、高技巧的表演……”

如同当初方灿担心的一样，当听到孟潇潇的《青花瓷》，一些粉丝开始担心孟潇潇的成绩了。

这首歌放在一个以“飙高音”“炸场”“炫技”为评审取向的舞台上，确实显得有些温吞。

哪怕唱到了极致，也容易被那些感官刺激更强的表演盖过去。

随后是江屹登场了。

江屹。

火不火。

火！

至少从数据上看是火的。

热搜常客，话题人物，粉丝活跃度在各大平台都是榜上有名的。

可这种火的成色如何，圈外人看不太清楚。

如同张晓蕾闺蜜一样。

她知道这样一个人，知道他是个唱歌的，可却还是对不上号。

名字和脸在她脑子里对不上，作品和人也对不上，更别说听他唱歌了，其中很多人或许看过一些切片视频，但完整的舞台演出，几乎没认认真真听过一次。

因此。

当江屹唱第一首歌的时候，很多观众发现这个人歌唱得不赖啊。

平心而论，第一首确实还行。

编曲华丽，制作水准在线，江屹本人的状态也在。

他不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，的确是有几把刷子，否则，天明传媒也不会力捧他。

特别是配上他现场的表演张力。

该闭眼的时候闭眼，该捂胸口的时候捂胸口，该对着镜头深情凝视的时候一秒不差，该爆发的时候更是让自己彻底爆发。

这让很多陌生观众，特别是那些很少看现场的人都是眼前一亮。

“这人是谁啊，唱得还不错。”

“之前一直听说江屹这个名字，第一次认真听他唱歌，还行诶。”

“舞台表现力确实可以。”

“.......”

同样。

热搜上很快出现了“江屹”的名字，热度同样涨得飞快，快得有些吓人。

第一个词条刚上去，第二个就开始出现，一首歌没唱完，Vb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，像是有人蹲在后台，掐着秒表往上推词条。

江屹的出现，让好几个歌手掉出了热搜榜。

孟潇潇都被压了一头。

《青花瓷》的词条还在前三，可江屹相关的词条已经冲到了更前面。

可是。

让人奇怪的是，虽然热度看着比孟潇潇高，评论区的讨论度却似乎比孟潇潇词条的讨论度低了不少。

打开进去，里面更是各种控评、拉踩、无脑追捧。

“江江最棒了！”

“江江华语乐坛永远的……”

“江江加油，拿下歌王。”

“江江的唱功明显高其他人一个档次。”

“……”

在夸赞和追捧下，则是一些粉丝的感谢。

譬如。

“谢谢您对江江的认可，您的认可是对江江最大的鼓励。”

“谢谢～～”

礼貌，克制，谦虚。

乍一看，这粉丝氛围是真的不错啊，质量特别高，全都是正能量，没有一个骂人的。

可再转头一看，这些评论却少了那么一点东西……

嗯。

人的人情味。

那些回复如同机器一样。

套着模版和话术粘贴复制。

每一个“谢谢”后面跟着的标点符号都一样，每一段“认可”的措辞都像是从同一个文档里复制出来的。

它们整齐划一，严丝合缝，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列队行进。

当然。

评论区也不是一片和谐，攻击声也不少。

“华语乐坛的……大言不惭，华语乐坛要落寞成什么样子才能出现这么一个……”

“唱歌和做法一样，唱功明显高其他人一个档次？认真的么，怕是血压比其他人高一个档次吧。”

“唱的还行，不过也就还行。”

“唱的一般，长得还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在这些评论下，则是有很多解释的，或者是直接祸水东引……

“江江是一个谦虚的歌手，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，那都是粉丝们的鼓励，请不要以讹传讹。”

“江江还年轻，多给他一些时间。”

“还行，还行你上啊，一看就是隔壁的黑子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总之讨论什么的都有，唯独讨论节目的不多，基本焦点全都在江屹的身上。

工整得像是一场策划好的表演。

一曲唱完。

网上又多了好几个夸奖江屹的营销号。

那些营销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发的图一样，说的话术一样，甚至连发布的时间都精确地间隔着几分钟。

在上面解析江屹的技巧，解析他唱法多么牛逼，他的改编多么有艺术感等等。

甚至有一个营销号把江屹那个捂胸口的动作解读为“将心脏掏出来献给观众”的行为艺术，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。

一些营销号和数不清的粉丝追捧，让一些普通人似乎也改变了看法——这个小伙子似乎真的挺有才的。

这就是舆论的力量。

它不一定能改变事实，但它能改变多少人愿意去认真看事实。

第一轮投票开始。

大屏幕上数字滚动，五百位评审按下手中的投票器。

江屹不出意外的夺得了第一。

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，现场的欢呼声和屏幕前的弹幕一起涌了上来。

江屹的粉丝们在各个平台开始刷屏庆祝，像是提前预定了歌王的王座。

营销号又开始了。

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文案像是子弹一样倾泻而出。

热搜上很快出现“江屹再次夺得第一名”的词条。

这一步步都好像是在铺垫。

先把人抬上去，再让他“实至名归”地拿第一。

先是第一轮，再是第二轮，最后是歌王，每一个步骤都有话题承接，每一个结果都有舆论配合。

在宣布这个结果后，很多人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
包括孟潇潇的粉丝。

“第一轮输了就输了吧，孟姐唱《青花瓷》在这个舞台本来就是弱势。”

“是啊，这种安静的歌在这种赛制下就是不占便宜。”

“看第二轮吧，第二轮有灿灿的。”

“依旧有些不相信灿灿会来这个舞台。”

“哈哈，我就是冲着灿灿看的。”

“我也是！！！”

“等会就知道了......”

《青花瓷》在这个舞台本来就是弱势。

孟潇潇的粉丝们这样安慰着自己。

第二轮开始了。

灿烂印象。

今晚的办公室比往常亮得久了一些。

方灿没有回去。

他留在公司，坐在沙发正中间，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。

茶几上摆着一堆外卖盒子，有烧烤、有水果、还有几瓶没开封的饮料，看起来不像是加班，更像是深夜看球。

公司几个高层也在，一边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大屏电视上放的正是在播的《歌手》。

“呵呵，好手段啊。”

岳丽莎的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手上拿着手机看着网上的消息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，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，又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。

“这简直就是一场对观众和网友们的服从性测试啊，这哪是什么歌王比赛！！！”

“服从性测试？”刘静有些不解。

她转头看向岳丽莎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
岳丽莎解释道：“从节目开始就在造势铺垫，第一期、第二期……这每一期其实都是一种测试。在试探大众的态度和反应，一点一点铺垫，最后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顿了顿，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词。

这时，方灿接话，他依旧窝在沙发里，语气平淡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：“最后江屹拿第了歌王，网上不会有任何的排斥，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......”

“对的！！”

岳丽莎打了个响指，冲方灿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。

“他们一直都在做铺垫。”

“从第一期的剪辑、话题引导，到每一轮比赛的结果安排，再到外界那些营销号的节奏——全都是在做同一件事，让大众接受江屹很强这个设定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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