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第一次煮咖啡的时候，煮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敢喝。

那是在滨海城市这条老街的尽头，一间挂着“转让”牌子的破旧咖啡馆里。原老板是个要回老家的渔民，姓陈，在这条街上活了六十年，做了三年咖啡，没学会怎么拉花，倒是把渔村的生活习惯全带进了店里——墙上挂着渔网，吧台上摆着罗盘，咖啡豆用装过海米的罐子储存，煮出来的咖啡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味。

“这咖啡，”路明非当时端着杯子，表情复杂，“是海盐拿铁？”

老陈咧嘴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海风腥，咖啡豆受潮了。你将就喝。”

路明非将就着喝了，然后把这家店盘了下来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一家咖啡馆。或许是因为老陈开价实在低得离谱——这破地方，连海风都是咸的，哪个冤大头会买？或许是因为这条街的尽头就是海，每天傍晚能看见太阳一点点沉进水里，红得像要烧起来。又或许，只是因为他走累了，想找个地方坐下来。

他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，刚好够付半年的房租和转让费。老陈数了两遍，抬头看他：“小伙子，你确定？这店可赚不了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路明非说。

“这条街上的店，十家有八家在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煮的咖啡不好喝。”

“这个，”路明非认真地说，“我也知道。”

老陈看了他一会儿，把钥匙拍在桌上，走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对了，二楼阁楼天花板漏雨，你自己修。”

路明非站在空荡荡的店里，手里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，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
几天后，陈嫂打电话给老陈，说：“你那个店，有人接了？”

老陈正在渔船上补网，头也不抬：“是个年轻人，高高瘦瘦的，看着没什么精神。”

“他好像在店里住下了，我早上经过看见他在门口刷牙。”

“哦。”

陈嫂沉默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他还养了只猫。”

老陈的手顿了顿，终于抬起头来：“猫？”

“黄色的，瘦得跟耗子似的，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。”

老陈低下头继续补网，没再说话。海风吹过来，咸腥的味道灌满鼻腔。他想，那个年轻人大概是真的打算住下来了。

路明非确实住下来了。

他住在二楼，就是那个天花板漏雨的阁楼。老陈说得没错，漏得很艺术——不是哗啦啦地漏，是滴滴答答地漏，像个走不准的钟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滴什么时候落下来。路明非用三个脸盆接着，每天睡觉前调整好位置，像在下一盘永远赢不了的棋。

一楼的咖啡馆他收拾了三天。把渔网摘下来，把罗盘收进抽屉，把那些带着海米味的罐子一个个刷干净。墙上空出来一大片，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最后贴了一张地图——是世界地图，还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上面标着各种看不懂的记号。

猫就是那时候来的。

那天他正蹲在门口刷一个罐子，一只黄猫从街角溜达过来，在他脚边停下，仰头看他。瘦，脏，眼神贼兮兮的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猫。

路明非低头看它，它也看路明非。

“没吃的。”路明非说。

猫不动。

“真没吃的。”

猫还是不动。

路明非叹了口气，起身进屋，从冰箱里翻出半根火腿肠。出来的时候猫己经不见了。他把火腿肠掰碎放在门口，继续刷罐子。

第二天早上，碎火腿肠没了，猫还在。蹲在门口看他刷牙。

路明非含着满嘴泡沫，含糊地说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猫喵了一声。

从此它就住下了。

诺诺来的时候，是七月末的一个下午。

那天特别热，热得海风都变成了热风，热得路明非只想躺在吊椅上装死。店里没有客人——其实一首也没什么客人，偶尔进来几个，看看价格，又看看环境，最后还是走了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他以为是来蹭空调的。

“老板。”
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路明非艰难地从吊椅上撑起来，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逆光，看不清脸。只看见一头短发，短到耳根那种，染成深红色，在阳光下像一团烧过的火。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肩上挎着一个大包，看起来风尘仆仆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

“你们这儿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招人吗？”

路明非愣住了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光从她身后移开，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

他见过很多人的脸。在卡塞尔的教室里，在屠龙的战场上，在那些血与火交织的夜晚。但这一张脸，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章 咸的海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