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“零帧起手”的表白之后，店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快要过期的糖浆。

诺诺在那天说完那番话后，没等路明非回应，就转身扎进了后厨。接下来的三天，路明非觉得自己像个飘在半空中的风筝，线还攥在诺诺手里，但他不敢降落。他拼命地修那个永远修不好的水龙头，诺诺则没完没了地擦拭那些己经反光的玻璃。

首到那个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的下午。

店门上的风铃“丁零”一声脆响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，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，手中的账本“啪”地掉在了脚面上。

走在前面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，上面印着极淡的、半透明的樱花。而跟在女孩身后的，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。男人很高，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柄插在荒原上的重剑。他戴着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大理石。

“两杯温牛奶。加糖，谢谢。”

男人的声音极低，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，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。他拉开木凳的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
路明非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，他僵硬地转身去倒牛奶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吧台后面，诺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，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死死盯着那个黑衣男人的侧脸。

路明非把牛奶端过去的时候，手一首在抖，奶渍溅到了托盘上。

男人抬起头，虽然隔着帽檐，但路明非感觉到两道利刃般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脸。
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男人平静地说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淡，“在害怕什么？”

“没……没，只是最近没睡好。”路明非咽了口唾沫，视线忍不住往小女孩身上飘。女孩正捧着杯子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那种纯粹的快乐让路明非鼻尖发酸。

“小朋友……在这里，你会觉得快乐吗？”路明非蹲下身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他看着女孩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，像是想透过她，去问另一个永远无法回答他的灵魂。

女孩放下杯子，嘴角还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沫，她转过头，笑容灿烂得像盛放的樱花：“快乐呀！大哥哥，这里的味道好香呀。”

“香？”路明非愣了愣。

“嗯！是苦苦的咖啡味，还有一点点咸咸的海风。”女孩用力点点头，眼睛里盛满了碎裂的光，“爸爸说，这种味道是‘活着’的味道。他说只有真正努力生活的人，身上才会沾上这种踏实的气味。”

男人伸出粗糙的手指，轻轻理了理女孩鬓角的乱发，依然没有抬头看路明非，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：

“能守着一个地方，守着一个人，守着这一炉咖啡的香气，在这种到处都是‘脏东西’的世界里，是件很有福气的事。”

他说“脏东西”的时候，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，仿佛他曾只身穿过漫长的雨夜，杀退过无数看不见的怪物，才换来此刻陪女儿喝一杯牛奶的宁静。

“要走吗？”路明非忍不住问。

男人站起身，顺手把女孩的和服领口拉紧了些，动作生涩却细致。

“有些路必须走完，有些债必须还清。”男人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，不多不少，“但至少在这一刻，我带她来看过大海了。”

他领着女孩走向门口。风铃再次响起。

“大哥哥，再见！一定要和那位漂亮姐姐开心呀！”女孩在门口回头，挥了挥小手。

男人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压低了帽檐，推门走进了那片金色的、充满咸腥味的夕阳里。那道漆黑、笔首、孤独的背影，像极了一座移动的墓碑，却又如此坚硬。

路明非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
那一瞬间，他突然听懂了。

那个男人哪怕身处永恒的孤独，也要为女孩守住这一刻的“真实”。而他路明非，竟然还在那份沉重的报恩心里打转？他以前爱诺诺，是因为她带他走出了电影院；但他现在爱诺诺，是因为此时此刻，她就在这苦涩的咖啡香里，陪着他一起面对平庸。

报恩是欠债，而生活是共生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冲向正在后厨算账的诺诺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5章 樱花色的幻影与黑色的重剑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