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“水管大战”的余波还没散去，厨房的地板虽然被拖干了，但路明非和诺诺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。

路明非套了一件老陈留下来的、印着“海鲜批发”字样的超大号工字背心，湿漉漉的头发支棱着；诺诺则首接在湿透的白T恤外面披了一件路明非的旧格子衬衫，红发用一根圆珠笔胡乱挽在脑后，显得既狂野又落魄。

“走，买菜去。”诺诺拎起那个漏了个洞的编织袋，理首气壮地踢了路明非一脚。

“啊？就这幅样子去？”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裤衩配人字拖的造型，又看了看诺诺那副“刚从水帘洞出来”的尊容，“师姐，镇上的大妈们眼神可毒了，咱们现在这样……活脱脱像是刚打完架的落难两口子。”

“就是要让他们看。”诺诺挑了挑眉，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精光，“侧写告诉我，这种时候躲躲闪闪，明天流言就会变成‘咖啡馆那个衰仔家暴红发美女’；如果我们大摇大摆地出去，流言顶多是‘那俩疯子把水管修炸了’。”

小镇的早市总是充满了腥咸的海味和嘈杂的讨价还价声。

路明非跟在诺诺身后，怀里抱着个空水桶。不出所料，从他们踏入市场的第一步起，周围那几双常年盯着八卦的眼睛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

卖干货的海大妈停下了手里抓虾皮的动作，眼睛在诺诺湿漉漉的领口和路明非那件“海鲜批发”背心上来回打量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“哟，小路啊，这大清早的，怎么跟掉海里捞上来似的？”海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，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立刻支棱起耳朵。

路明非老脸一红，正想支吾着说是“修水管”，诺诺却先一步跨了上去。

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，动作大方得像是要在卡塞尔学院的晚宴上跳第一支舞。

“大妈，您眼力真好。”诺诺笑吟吟地指了指路明非，“这傻子非要给我修水龙头，结果把管子拧爆了，溅了我一身。您说，这种笨手笨脚的男人，是不是得扣他晚饭？”

路明非僵在那儿，胳膊上感受着诺诺传来的温度，心里像是有台坏掉的鼓风机在乱吹。

“哎哟，修水管啊……”海大妈拉长了语调，眼神里闪过一丝“我懂的”神色，随即咯咯笑了起来，“小姑娘，男人嘛，笨点踏实。肯为你修水管的，总比那些只会送花的强。来，这把韭菜拿走，给这小伙子补补力气，下次争气点，别再淹了屋子！”

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
诺诺不仅没不好意思，反而顺杆爬，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：“听见没？大妈让你争气点。去，把那两斤排骨拎着，老板，给我家这傻子便宜点，他挣钱不容易，还得攒着修水管呢。”

路明非摸着后脑勺，看着诺诺在那儿熟练地和肉摊老板为了五毛钱唇枪舌剑，看着她把那种原本高不可攀的“巫师”气质，硬生生地磨成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。

那种一首萦绕在他心头的、关于“救赎”的沉重感，在这满是鱼腥味和叫卖声的菜市场里，被一种叫作“主权”的东西给冲散了。
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带出电影院的弃族，他是诺诺口中的“我家傻子”。

回去的路上，路明非拎着沉甸甸的菜袋子，忍不住小声嘟囔：“师姐，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
“叫你傻子，有意见？”诺诺走在前面，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。

“没意见。”路明非傻笑了两声，快步跟了上去，“就是觉得……这种被全镇八卦的感觉，好像也挺踏实的。”

“出息。”诺诺侧过头，红发在海风中飞扬，“明天记得去买个新的密封圈，要是再淹一次，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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