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上空的广播大喇叭里，正播放着激昂的东方红进行曲。

时隔整整三个月，许大茂终于走出了那个让他闻之色变的公共厕所。

为了洗去那一身仿佛己经腌入骨髓的旱厕臭味，他昨天晚上烧了三大锅热水，用掉了半截肥皂，把皮都快搓秃了。今天早上出门前，他更是下了血本，往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上，足足抹了小半瓶劣质的桂花头油。

远远走过去，一股刺鼻的浓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怪味，首冲人的天灵盖。

但许大茂自己毫无察觉。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把胸前的衣兜拍得平平整整，手里捏着一张李副厂长亲笔签名的复职条，走起路来脚下生风，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。

三个月的扫厕所生涯，不仅没有让他长记性，反而让他心里的那股邪火憋得越发旺盛。

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受的罪，全都是拜何雨柱所赐。

现在，他许大茂又站起来了。他昨晚托人给李副厂长送了两瓶好酒和两条特供烟，加上他在厕所里表现得“痛改前非”，李副厂长看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狗腿子模样，大笔一挥，就让他回了放映室。

许大茂拿着钥匙，推开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木门，摸着那台冷冰冰的放映机，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。

这可是他安身立命、到处骗吃骗喝、勾搭小姑娘的根本啊！

放好东西，许大茂根本闲不住。他迫不及待地要向全厂宣告他许大茂的回归。

他故意端着个茶缸，溜溜达达地去了钳工车间。这里人最多，消息传得也最快。

“哟！这不是大茂吗？什么时候出来的？”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工友看到他，故意调侃道，“身上这味儿可真冲啊，大老远就闻见桂花香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闺女进车间了呢！”

周围的工友们哄堂大笑。

许大茂也不恼，反而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，拆开给大伙儿散烟。

“去去去，少拿我开涮。哥们儿这叫苦尽甘来！”许大茂吐出一口烟圈，大声炫耀着，“告诉你们吧，今天上午，李副厂长亲自找我谈了话！厂长说了，厂里的精神文化建设，离不开我这台放映机。那厕所谁都能扫，可这电影，全厂上下除了我许大茂，谁玩得转？”

有工友撇了撇嘴：“大茂，你可拉倒吧。现在厂里谁不知道，食堂的何师傅才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。人家连市里的领导都能招待，你这就放个电影，能比得上人家？”

一听到“何师傅”三个字，许大茂脸上的肉就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，眼底闪过一丝怨毒。

“我呸！他傻柱算个什么东西？”许大茂往地上啐了一口，压低声音，但又能让周围人恰好听见，“不就是个颠大勺的厨子吗？天天围着锅台转，一身油烟味！他那是溜须拍马，运气好碰上了！我跟你们说，李副厂长可是管着咱们厂人事后勤的财神爷。傻柱蹦跶不了几天了，李厂长心里明镜似的，早晚收拾他！到时候，有他哭的！”

许大茂这番大放厥词，很快就随着中午下班的人流，传遍了整个厂区。

食堂后厨。

刘岚端着一个铝制饭盒，风风火火地从前厅跑进来，一脸神秘又气愤的表情。

“气死我了！真是气死我了！”刘岚把饭盒往案板上重重一放，吸引了后厨所有人的注意。

马华正端着大马勺刷锅，头也不回地问：“刘姐，谁又惹你了？发这么大邪火。”

“还能有谁！许大茂那个缺了八辈子大德的王八蛋呗！”刘岚双手叉腰，连珠炮似的说道，“你们是没听见他今天在车间里说的话。他到处吹牛，说他是李副厂长眼前的红人，还说咱们何班长是溜须拍马，是个没出息的厨子，说李副厂长早晚要收拾何班长！这孙子，我看是在厕所里把脑子熏坏了，刚放出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！”

听到这话，后厨里的帮厨和切菜工们顿时炸了锅。

何雨柱现在可是他们后厨的主心骨，大家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，谁敢骂何雨柱，那就是砸他们的饭碗。

马华的反应最激烈。

他猛地把手里的刷锅把子往水池子里一摔，溅起一片水花。他那高大的身躯转过来，两眼瞪得像铜铃，满脸涨得通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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