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欢会那晚的一碗阳春面，像是一颗落入冻土的种子。

随后的几天里，这颗种子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发芽。

因为厂子弟学校和红星小学有一批联合编写的扫盲教材需要交接，冉秋叶这几天被学校指派，每天上午都要来一趟轧钢厂的办公楼。

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，她自然就会拿着饭盒，来到轧钢厂的第一食堂打饭。

这天中午，食堂里人头攒动。各个车间的工人拿着铝饭盒或是搪瓷缸，排成了几条长长的长龙。空气中弥漫着大白菜和粗粮窝头的味道。

何雨柱穿着白色的厨师服，戴着白帽子，站在最中间的打饭窗口前。

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，熟练地给排到跟前的工人打菜。马华站在他旁边，负责收饭票和钱。
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。

当冉秋叶排到窗口前时，何雨柱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冉秋叶依然穿着那件蓝色的碎花棉袄。她的脸色比联欢会那天晚上好了许多，透着健康的红润。

“何师傅，一份白菜，两个窝头。”冉秋叶将手里的铝饭盒递了过去，轻声说道。

何雨柱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饭盒，转身走到后面的保鲜柜旁。

他打开柜门，从最里层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小西方包。他将纸包放进冉秋叶的饭盒里，随后又走到灶台前，用铁勺从大锅的最底部，捞了满满一勺带着几片碎肉的白菜，盖在饭盒的另一边。

最后，他拿了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，压在最上面。

何雨柱转回窗口，将沉甸甸的饭盒推给冉秋叶。

“自己试着做了几块枣泥山药糕。放了点桂花糖。拿着当个零嘴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，语气极其自然。

冉秋叶看着饭盒里明显超出定量的饭菜，又看了看那个牛皮纸包。

她没有推辞。她知道何雨柱的脾气，推辞反而显得生分。

“谢谢何师傅。”冉秋叶微微低下头，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。她拿好饭盒，转身朝着饭厅角落的一张空桌子走去。

两人之间的互动非常短暂，前后不过十几秒钟。

但这一切，都被站在不远处切咸菜的刘岚看得清清楚楚。

刘岚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。她眼珠子一转，撇了撇嘴。

等何雨柱把手里的勺子交给马华，转身去后厨查看火候的时候，刘岚立刻放下菜刀，凑到了旁边几个洗碗的女工跟前。

“瞧见没？瞧见没？”刘岚用手肘碰了碰旁边胖女工的胳膊，压着嗓子，语气里满是兴奋。

“瞧见什么了？大惊小怪的。”胖女工甩着手上的冷水。

“咱们何大班长啊。刚才打饭的时候，专门给那个穿蓝棉袄的女老师开了小灶。不仅给了白面馒头，还塞了一包点心。那点心是用好面和枣泥做的，平时连马华都没份吃。”刘岚说得绘声绘色。

“真的假的？何班长平时看着挺严厉的，还能干这事？”另一个女工也凑了过来。

“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。这就叫铁树开花。我看何班长绝对是看上人家了。也是，那女老师长得水灵，比咱们厂里那些满身机油味的女工强多了。”刘岚越说越起劲。

几个女人聚在一起，八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后厨传开。

然而，刘岚并没有注意到，在这个打饭窗口外侧的不远处，队伍的旁边，站着一个端着空饭盒的女人。

秦淮茹。

秦淮茹今天上午在车间干活的时候，因为走神切坏了一个零件，被车间主任狠狠骂了一顿。她心情极度郁闷，到了饭点就赶紧跑来食堂排队。

她就排在刚才冉秋叶那条队伍的隔壁。

刚才何雨柱给冉秋叶递点心的那一幕，以及刘岚和几个女工在后头的嘀咕声，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秦淮茹的耳朵里。

秦淮茹站在原地。她的双手死死捏着手里的铝饭盒。饭盒边缘硌进了她的手心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
一股极其强烈的嫉妒和不甘，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。

她透过人群的缝隙，死死盯着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的冉秋叶。那个女人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质，深深刺痛了她。

曾几何时，何雨柱饭盒里带回来的好东西，全都是她秦淮茹的。不管是在食堂开小灶，还是晚上带回西合院的网兜，何雨柱哪怕自己挨饿，也会把最好的留给她和棒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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