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今天最后一章】

皮卡车停在那条泥泞的小巷口时，熄火的声音像是一声疲惫的叹息。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拎起那个装满咖啡豆的包，诺诺则紧紧抱着那个还透着温热的保温桶。

老陈住的是那种早该拆迁的平房，红砖缝里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。路明非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，吱呀一声，屋子里那股子散不掉的药味和潮气瞬间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嗓子眼发紧。

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床头一只瓦数极低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。陈建国正蹲在煤炉子旁扇火，看见他们进来，赶紧站起身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来了啊，刚睡过去一会儿，这会儿估计又要醒了。”

路明非点点头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。

老陈就蜷在那张窄小的木床上，身上盖着床大红花图案的旧棉被。以前在店里，老陈坐得笔首，总爱拍着胸脯吹牛逼说自己当年在码头能扛两百斤大包，可现在缩在被子里，就剩下那么小小的一团，像个干瘪的核桃，连呼吸都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老陈？”路明非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老陈的眼皮动了动，费劲地掀开一条缝。那双眼睛浑浊得发白，盯着路明非看了好半天，才慢吞吞地挤出一个笑纹，“路……路仔啊。咳，你小子……总算来了。”

“带豆子过来了，肯尼亚的。”路明非拉了把塑料小方凳坐下，当着他的面撕开锡纸袋。

一股浓郁的、带着烟草和巧克力焦香的气味瞬间在憋闷的屋子里散开。老陈费力地侧过头，使劲嗅了两下，干枯的手指在被子沿上抓了抓，“香……就是这个味儿，带劲。”

诺诺没说话，她默默地拧开保温桶，盛出一碗红甜咸适中的红烧带鱼。鱼肉焖得极烂，油汪汪的汤汁里裹着细碎的葱花。她拿勺子细心地剔掉那根长刺，吹了吹，送到老陈嘴边。

“趁热，这鱼我焖了一宿。”诺诺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硬，但拿勺子的手稳得一点没晃。

老陈抿了一口汤，又嚼了一小块鱼肉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梗了好几下。

“甜了。”老陈盯着诺诺，眼神里透着股子欣慰，“路仔这媳妇……手艺没退步，就是这心眼子，还是那么实诚。多放糖……杀人呐。”

诺诺难得没反驳他那句“媳妇”，只是低头又喂了一勺，“嫌甜你就少吃点，剩下都喂老板。”

“老板……那猫好，比路仔有灵气。”老陈嘿嘿笑了一下，笑声很虚，像扯破的风箱。

路明非坐在一旁，看着灯光下老陈那张近乎透明的脸。他心里那股子不安感越来越重。这种面对死亡的无力感，比他当年在红井里看着绘梨衣一点点失去生机时还要让他难受。那时候他还能愤怒，还能咆哮着找人拼命，可现在他能找谁？找时间吗？还是找这该死的生老病死？

老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突然伸出那只干枯得像鸡爪似的手，猛地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。那手凉得像冰，瘦得只剩下骨头茬子，硌得路明非心尖儿颤了一下。

“路仔，别总绷着个脸……丧气。”老陈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我这辈子……活够了。码头扛过包，大海上漂过，还有一帮子朋友在一起过，临了临了，还能在你那儿喝上几杯不收钱的咖啡，不亏。”

老陈喘了几口大气，眼神忽然飘向了窗外灰蒙蒙的雨幕，“人呐，就像这咖啡……苦一辈子，最后那口回甘，得遇上对的人。你那店……开得好，守着那面墙，守着那些回不来的人……挺好。”

路明非喉咙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舌头根子都是苦的。

“别送了。”老陈松开手，费劲地摆了摆，“带鱼吃到了，豆子也闻着了。回去吧……趁着雨还没下大。路仔，记得给老板……加个餐。”

路明非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那碗还没吃完的带鱼，和老陈那张逐渐委顿下去的脸。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慢慢熄灭，就像那根燃到了尽头的蜡烛。

走出屋子时，冷雨再次砸在脸上。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走吧。”诺诺拉了拉他的衣角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老头想清静清静。”

皮卡车再次发动，路明非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旧院落。他突然明白，原来这世界上最残忍的告别，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毁灭，而是这种安安静静的消散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9章 人生的面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