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声在恺撒身后平息，店门合拢的刹那，外面的海浪声被削减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音。

他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像一个刚登岸的探险家，带着一种审视废墟般的耐心，在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里缓缓踱步。他的目光首先扫过那块斑驳的木质招牌——Sakura & Red。那粉色与暗红交织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寒酸，甚至透着股子自甘堕落的市井气。

恺撒的眉毛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，目光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上停顿。

他看到了楚子航留下的那把伞，伞骨扭曲，像是被岁月折断的骨骼；看到了小语那幅色彩怪诞的画；最后，他的视线在一张老旧的合影上定格了三秒。照片里是一个皮肤黝黑、笑得缺了颗牙的老头，正对着镜头举起两条肥大的带鱼。

“那是谁？”恺撒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生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感。

“老陈，以前这儿的主人，半个月前刚走。”路明非站在吧台后，低头摆弄着那台二手的半自动咖啡机，蒸汽嗤嗤地喷吐着，像是一头颓废的巨兽。

“走得很体面？”恺撒随口问道，他并不认识这个拎着带鱼的老头，甚至无法理解这样一张充满市井气的照片为何能挂在正中央。

“老死在睡梦里，没流血，没惨叫。算是在这行里拿到了最高规格的善终。”

“是吗。”恺撒伸手在那把刚挂上去的工兵铲上弹了一下，生锈的铁器发出沉闷的嗡鸣。他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，那张木椅子在他的身下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，仿佛在控诉这位不速之客的沉重。

路明非端上来一杯浓缩咖啡。没有拉花，没有昂贵的杯碟，甚至连那股油脂的香气都带着点被过度烘焙的焦苦。

恺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随即如预料中一般皱起了眉头。

“路明非，加图索家的马棚里，负责刷马蹄的杂役喝的都比这要有格调。”恺撒放下杯子，语气里带着那种老朋友之间毫不遮掩的刻薄，“这种东西在意大利只能被称作‘带颜色的洗洁精’。这就是你招待‘挚友’的水平？”

“别挑了，这儿方圆五里只有这一种豆子。”路明非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，顺手递过去一根烟，却被恺撒摆手拒绝了。

恺撒转过头，看着窗外那艘在波光中起伏的白色游艇，又回过头，环视这间充满了药味、鱼腥味和廉价咖啡香的小店。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，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躁动。

他的目光在吧台上那叠手写的账本，以及诺诺常用的那个粉色水杯上转了一圈。他并不是在生路明非的气，甚至不是在生谁的气，他只是在看着这个环境——这个由葱花、旧照片和破烂家具拼凑出来的“避风港”——然后试图弄明白，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或平静，能让那个曾经在安珀馆穿着红礼服起舞的女孩，甘愿躲在这样一个小巷深处，去闻那些带鱼和廉价咖啡混合的味道。

“游艇的推进器密封圈坏了，我在海上漂了三天。”恺撒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一场海难，而非一次普通的故障。

“这儿的人只修过渔船。”路明非看着他，“不过你要是缺个扳手，吧台下面可能有。”

“路明非。”恺撒突然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过的刀，“这种日子，你打算过多久？还是说，你们两个打算一辈子就这么互相损到入土？”

路明非愣了一下，随后笑得有些没心没肺：“过到我也老成照片里那个拎带鱼的老头那样，或者过到这儿拆迁吧。挺安稳的，真的。”

恺撒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冽的笑声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再次端起那杯“洗洁精”，仰头一饮而尽。那种姿态，倒更像是把某种不甘心一并咽了下去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6章 恺撒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