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路明非是被闹钟叫醒的。
不是他自己的闹钟——他没设闹钟。是楼下传来的声音,叮叮咣咣,像有人在拆房子。他迷迷糊糊爬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,天刚蒙蒙亮。
楼下,诺诺己经在厨房里了。
“醒了?”她头也不回,“正好,帮我把这个端出去。”
路明非接过她手里的锅,是一锅热腾腾的粥。他端到桌上,又回去拿碗筷。诺诺煎了蛋,还切了一碟咸菜。两人坐下来吃早饭,谁也不说话。
吃完,路明非收拾碗筷,诺诺擦桌子。擦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今天还去帮老王?”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
“他今天应该没事了吧,”他说,“昨天是车坏了。”
“他天天都有事,”诺诺把抹布放下,“你去吧,店里我看着。”
路明非看着她,有点意外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他赶紧移开目光,“那我去了?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诺诺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天天都有事?”
诺诺没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好像在说“你猜”。路明非猜不出来,转身出门了。
街上还很安静。卖早餐的摊子刚支起来,蒸笼冒着热气。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,找吃的。路明非走过的时候,它们呼啦一下飞起来,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。
老王的摊子在街角,己经摆开了。一筐筐橘子码得整整齐齐,老王正蹲在旁边,拿块湿布擦筐边上的灰。
“来了?”他抬头看见路明非,咧嘴笑了,“这么早?”
“您更早。”
“做生意的,不早不行。”老王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吃过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行,帮我搭把手,把那个筐抬上去。”
路明非帮他抬筐。一筐橘子不轻,两个人抬还费劲。老王一边抬一边说:“这筐是最大的,放最上面,显眼。”
摆好筐,老王开始整理橘子。他把那些有疤的、压坏的挑出来,放在另一个筐里。路明非蹲在旁边看。
“这是干嘛?”
“挑货,”老王头也不抬,“卖相好的摆前面,卖相差的自己吃或者便宜卖。做生意的门道,懂不?”
路明非点点头,看着他一挑一个准。
“您怎么看出来哪个好哪个坏?”
老王停下手,拿起两个橘子,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,这两个,哪个好?”
路明非接过来,左看右看。两个都是黄澄澄的,差不多大,看不出区别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个,”老王指着左手的那个,“这个是好的。那个,”指着右手的,“那个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看颜色。”老王把两个橘子并排放在他眼前,“好的那个,颜色均匀,黄得透亮。不好的那个,颜色发暗,带点青。”
路明非仔细看,确实有一点点区别。但不放在一起比,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再摸。”老王把橘子塞回他手里,“好的那个,捏起来软硬适中,有弹性。不好的那个,要么太硬,要么太软。”
路明非捏了捏。左手那个确实有点弹性,右手那个有点发硬。
“最后闻。”老王把橘子凑到他鼻子底下,“好的那个,有香味。不好的那个,香味淡,或者有怪味。”
路明非闻了闻。左手那个有淡淡的橘子香,右手那个几乎没味。
“懂了吗?”老王问。
“懂了。”路明非说,“但记不住。”
老王笑了。
“记不住正常,得多练。”他拍拍路明非的肩,“以后天天来,我教你。”
路明非想说我不能天天来,但没说出来。
一上午,他就蹲在老王的摊子旁边,看他做生意,帮他招呼客人。老王教他怎么吆喝,怎么跟人砍价,怎么把卖相不好的橘子搭着好的卖出去。
“您这橘子都是自己种的?”路明非问。
“自己种的,”老王点头,“老家有片果园,我弟弟看着。每年秋天送来,我在这儿卖。”
“那您弟弟呢?”
“他在老家。”老王顿了顿,“他不想出来,我也不想回去。他种,我卖,挺好。”
路明非点点头。
有客人来了,是个老太太,拎着菜篮子。老王立刻站起来,满脸堆笑。
“大姐,买橘子?今天刚到的,新鲜着呢,甜得很!”
老太太走过来,看了看筐里的橘子。
“多少钱一斤?”
“三块。您要多少?”
“来两斤。”
老王麻利地称了两斤,装进袋子里,递给老太太。老太太付了钱,走了。
“您叫谁都叫大姐?”路明非问。
“叫大姐好听,”老王嘿嘿笑,“不管多大,叫大姐准没错。”
路明非想,这也是一种本事。
太阳越升越高,街上的人越来越多。买菜的下楼了,遛狗的出来了,赶着上班的匆匆走过。老王一首忙,称货、收钱、找零,一刻不停。路明非在旁边看着,偶尔帮忙递个袋子。
快中午的时候,诺诺来了。
她穿着那件旧T恤,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,手里拎着个饭盒。走到摊子前,她把饭盒递给路明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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