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
不是台风天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，是秋末那种细细密密的冷雨，斜着飘，打在脸上像针扎。路明非从老王那儿回来的时候没带伞——他从来不带伞，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淋点雨不算什么。

他到店门口的时候，头发己经湿透了，贴在脑门上，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。他在门口跺了跺脚，推门进去。

诺诺正蹲在柜台后面找什么东西，听见门响，头也没抬。

“把鞋换了，别踩一地水。”

路明非低头看了看，地上己经湿了两个脚印。他赶紧把鞋脱了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嘶了一口气，去找拖鞋。

“你淋雨了？”诺诺终于抬起头，看见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，皱了皱眉。

“毛毛雨，不碍事。”

“毛毛雨你头发能湿成这样？”

路明非没接话，找了条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，就钻厨房去了。诺诺听见他在里面叮叮咣咣热饭的声音，摇了摇头，继续找她的东西。

吃完饭的时候，路明非觉得有点冷。他把外套裹紧了，又去倒了杯热水捧着。诺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洗完碗，他上楼去了。阁楼里还是老样子，三个脸盆摆在墙角——最近没下雨，空着，干干净净的。他躺在床上，盖上被子，还是觉得冷。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结冰。

他缩成一团，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听见楼梯嘎吱嘎吱响。有人上来了。

“路明非？”诺诺的声音。
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诺诺走过来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她的手很凉——也可能是他的额头太烫了，那点凉意贴上来的时候，他几乎舒服得想叹气。

“你发烧了。”诺诺说。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“没事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“三十九度起码。”诺诺收回手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“有药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体温计呢？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诺诺沉默了三秒。路明非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他以为她要骂他，但她什么都没说，转身下楼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端着盆凉水上来了。盆里泡着一条毛巾，水凉得冒寒气。她拧了拧毛巾，叠成长条，敷在他额头上。

凉意渗透进来的时候，路明非整个人都松了一下。

“别睡，”诺诺说，“我去买药。”
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街口有药店，十点才关门。”

她走了。路明非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，关门声，然后是一片安静。雨打在阁楼的天窗上，噼噼啪啪，细细碎碎的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晃动，像活了一样，一会儿变成一张脸，一会儿变成一团雾。他盯着看，那团雾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浓，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。

他看见了冰。

无边无际的冰，白色的，蓝色的，裂开的口子像大地的伤口。风在耳边呼啸，冷得骨头都要碎了。他站在冰面上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有人在喊他。

“路明非——”

声音很远，很模糊，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。他想回答，但张不开嘴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冰面在裂。咔，咔，咔。裂纹像蛇一样从他脚下游过去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，黑色的，冰冷的，舔着他的鞋底。

“不要死。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。不知道是对谁说的，对自己，对别人，对那个在冰层下面沉睡的东西。

“不要死——”

诺诺回来的时候，路明非烧得更厉害了。

她推开门，就听见他在说话。含含糊糊的，像嘴里含着一块石头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太清。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，蹲下来听。

“……不要死……”

诺诺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……不要死……别死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颤抖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——用尽所有力气之后，发现还不够的颤抖。她见过这种颤抖。在战场上，在那些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的人脸上。

她拧了一条新的凉毛巾，换下他额头上那条己经温热的。换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他的脸，烫得吓人。他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，像个在找凉快的孩子。

“……奥丁……”

诺诺的手停住了。

奥丁。她知道这个名字。在卡塞尔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
“……斯莱普尼斯……八条腿的……”

路明非开始说更多的话。有些能听懂，有些听不懂。夹杂着一些她没听过的语言——也许是龙文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他，怎么跑都跑不掉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6章 烧糊涂了才说得出口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