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又睡了大半天。

中间醒过几次，迷迷糊糊的，每次都看见诺诺在房间里。有时候她在换毛巾，有时候她在看他，有时候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手里拿着本书，但眼睛是闭着的。他想叫她，但喉咙像堵了团棉花，发不出声。然后他又沉下去了，像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，井口的光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

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，天己经暗了。

不是天黑，是黄昏。阳光从阁楼的天窗斜射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金红色的，像融化的糖。路明非盯着那滩光看了很久，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、在哪儿、昨天发生了什么。

脑袋还是沉的，但不是那种要裂开的沉，是灌了铅的沉。身上黏糊糊的，出了一身的汗，被子都潮了。他动了一下，发现猫趴在他枕头旁边，蜷成一团，尾巴搭在他脖子上，暖烘烘的。

猫感觉到他动了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还活着啊”，然后又趴下去了。

楼梯响了。诺诺端着托盘上来，上面是一碗粥、一碟咸菜、一杯水。她看见他睁着眼睛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手还是凉的，额头还是热的，但比昨晚好多了。

“还在烧，”她说，“但不高了。”她把手收回去，开始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，“能坐起来吗？”

路明非试了一下。胳膊撑在床上，撑到一半就没劲了，整个人歪向一边。诺诺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的肩膀，把他按回枕头上。

“行了，别逞能。”

“我能……”

“你能什么能，”她把枕头立起来，垫在他背后，一手扶着他的肩，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“躺着吃。”

路明非想说自己不是废人，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，确实没什么力气。昨天晚上那场烧把他整个人掏空了，现在连抬手的劲都没有。

诺诺端起粥碗，用勺子搅了搅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递到他嘴边。

路明非看着那勺粥，愣住了。

“张嘴。”诺诺说。

“我自己……”

“你手抖得跟筛糠一样，洒一床谁洗？”

路明非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确实在抖。他把嘴张开，吃了那口粥。白粥，没放什么东西，但煮得很稠，米粒都开了花，入口即化。烫的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
诺诺又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递过来。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，她一口一口地喂。猫在旁边看着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眼神像是在说“你也有今天”。

吃了半碗，路明非吃不下了。诺诺把碗放下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“睡吧。”

“睡了一天了。”

“那就躺着。”

路明非靠在枕头上，看着天窗。天窗外的天空正在变暗，从金色变成橘色，从橘色变成紫色，像一块正在褪色的布。猫在他枕头边打呼噜，诺诺坐在椅子上，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。

阁楼里很安静。只有翻书的声音，猫的呼噜声，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。

他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还在，形状己经不太像狗了，被太阳晒了这么久，边缘模糊了，变成一团暧昧的灰黄色。三个脸盆还在墙角摆着，干干净净的，等着下一场雨。

“以前我以为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诺诺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现在发现，”路明非说，“发烧比死难受。”

诺诺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翻白眼。最后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废话。”

路明非笑了。笑着笑着就咳起来了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诺诺放下书，给他倒了杯水，扶着他喝了两口。他缓过来，靠回枕头上，喘着气。

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连咳嗽都扛不住。”

“你三十九度八，”诺诺说，“扛不住正常。”

“以前三十九度八的时候，我还在……”他想了想，没往下说。

以前三十九度八的时候，他在哪儿？在卡塞尔的训练场上，在某个任务的路途中，在那些不能倒下的时候。那时候发烧算什么，断了几根肋骨都得继续跑。不是因为不怕，是因为不能怕。倒了就死了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
但现在不一样。

现在他可以躺在这里，喝一碗粥，看天花板上的水渍，听猫打呼噜。发烧就是发烧，不用扛着，不用撑着，不用在三十九度八的时候还想着下一场战斗怎么打。

诺诺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他的肩膀。

“别想太多，”她说，“想了也没用。”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7章 退烧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