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的旧风扇是路明非来的时候就有的。老陈留下的，铁质的，底座都生锈了，但还能转。只是转得不太利索，嘎吱嘎吱的，像个老人在咳嗽。夏天最热的那几天，它好歹能送点风，虽然那风也是热的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
入秋之后，它干脆就不转了。

路明非试过拍它，拍了两下，它晃了晃脑袋，发出几声垂死的呻吟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他又试过拆开来看，拧开几颗螺丝，发现里面全是灰，线圈都黑了，他看了半天，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，又原样装回去了。

“坏了？”诺诺问。

“坏了。”

“修不好？”

“我修不好。”

诺诺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：你除了煮咖啡和修屋顶，还会什么？路明非假装没看懂。

风扇就这么在墙角站了好几天，落满了灰。路明非本来打算扔了，但每次经过的时候总觉得它还能抢救一下。它陪这家店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夏天，就这么扔了，有点过意不去。

那天下午，路明非站在门口，看见周大爷在街口修车。他蹲在一辆自行车旁边，正在调链条，满手都是机油。路明非犹豫了一下，转身回去把那台风扇扛了出来。

周大爷抬头看见他扛着个风扇走过来，摘下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看了看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风扇，坏了。”

“坏了找我干嘛？我又不修电器。”

“您不是修东西的吗？”

周大爷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跟诺诺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“我是修自行车的，不是收破烂的。冰箱彩电洗衣机，我都不修。”

路明非扛着风扇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继续站着。

周大爷低下头继续调链条，调了几下，又抬头看了看那台风扇。

“放那儿吧。”他说，用下巴指了指墙根。

路明非赶紧把风扇放下来，放在周大爷指定的位置。

“能修好不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周大爷头也不抬，“放这儿，有空看看。修不好别怪我。”

“不怪不怪。”

路明非站了一会儿，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帮什么。周大爷的修车铺其实就是一个铁皮棚子，靠墙摆着工具箱、打气筒、一堆旧轮胎和链条。地上永远有一层黑色的油污，空气里是橡胶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棚子不大，但收拾得整齐，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。

“行了，回去吧，”周大爷说，“修好了叫你。”

路明非走了。走到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，周大爷己经把风扇搬过去了，正蹲在旁边拆螺丝。

过了三天，风扇还没动静。路明非经过修车铺的时候往里看了几眼，风扇还在墙根，但己经被拆开了，零件摆了一地。周大爷不在，大概回家吃饭了。他不好意思问，就继续等着。

又过了两天，下午的时候，周大爷推门进来了。

他抱着那台风扇，放在吧台上。风扇被擦过了，锈迹少了很多，扇叶亮亮的，像是被重新打磨过。底座上那颗松了的螺丝拧紧了，电线也换了新的。

路明非看着那台风扇，差点没认出来。

“修好了？”他问。

“修好了，”周大爷说，“就是电机里的线圈老化，重新绕了一下。轴承上了油，开关也换了。再吹几年没问题。”

他随手按了一下开关。风扇转起来了，嗡嗡嗡的，声音比以前小多了，风也大了。路明非站在风口，凉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点点机油的味道。
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
周大爷摆摆手。“不要钱。”

“那怎么行——”

“又不费什么事，”周大爷说，“就绕了几圈线，上了点油。成本没几个钱。”

路明非从口袋里掏钱。“那也得给，您忙了好几天呢。”

“说了不要就不要。”周大爷把他的手按回去。那只手很有劲，上面全是老茧和伤疤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。

路明非看着那只手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。他想起老王送橘子的时候说“不用买，拿几个去吃”，想起老陈送鱼的时候说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”，想起林姐送咸菜的时候说“自己腌的，不值钱”。这条街上的人，都这样。帮你忙，送你东西，不要钱。你说要给，他们就跟你急。

“那您喝杯咖啡，”路明非说，“总行了吧？”

周大爷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这是周大爷第一次喝咖啡。

路明非站在咖啡机后面，忽然有点紧张。他给很多人做过咖啡，但给周大爷做，感觉不一样。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周大爷，他在这条街上修了三十年的自行车，看着一代人长大。他从来不喝咖啡，他喝茶叶沫子，用一个搪瓷缸子，缸子上的字都磨没了，只剩一个红双喜的印子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2章 老周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