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注意到那个男人，是在一个傍晚。

秋天的天黑得早，五点多路灯就亮了。路明非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，抬头看见窗外有个人影。不是路过的那种——路过的人脚步是连续的，从街那头出现，走到街尾消失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。这个人站在店门口，不动。路明非以为他在等人，或者在看手机，但他什么都没做，就是站着。

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口竖起来。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，那种人造革的，边角磨得发白。他站在路灯下面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店门口的台阶上。

路明非看了他几秒，低头继续擦杯子。再抬头的时候，他还在。这次路明非注意到他在往里看。不是那种好奇的张望，是很安静地看，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东西。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的桌椅、吧台、墙上的照片，最后停在窗边那个空位置上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移开了。

一辆公交车从街那头开过来，他往前走了几步，上了车。车开走了，路灯下面空了，只剩那个长长的影子消失的地方，一滩光。

第二天傍晚，他又来了。同一个时间，同一个位置。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，还是那个旧公文包。他站在路灯下面，往里看。这次他看的时间长了一点，目光在墙上停了好久。路明非在吧台后面，犹豫要不要出去问他。但他又觉得不应该打扰。有些人就是想站着，想看看，不需要被邀请。

公交车来了，他走了。

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。每天傍晚，差不多五点半，那个男人就会出现。站在路灯下面，隔着玻璃往里看。看几分钟，公交车来了，他上车走了。路明非不知道他叫什么，不知道他在哪儿上班，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坐公交车去哪里。他只知道那个人每天都会来，站在同一个位置，用同一种眼神，看同一扇窗户。

第六天，路明非推开了门。

男人正站在路灯下面，看见门开了，愣了一下，往后退了半步。路明非站在门口，朝他笑了笑。

“进来等吧，”他说，“外面冷。”

男人看着他，没动。他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，能看见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鬓角。他大概五十出头，或者更年轻一些，但在这座城市里打工的人，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老。

“不用，”他说，“车快来了。”

“公交车还有十分钟才来，”路明非说，“进来坐坐，喝杯热水。”

男人又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路明非知道公交车的时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尘的皮鞋，又看了看店里干净的地板。

“我这鞋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路明非说，“地本来就是脏的。”

男人终于迈步了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是怕把地板踩坏。进门的时候，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，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才去推门。风铃响了一下，他吓了一跳，抬头看了看那串风铃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
路明非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——就是他每天在外面看的那个位置。

“坐这儿吧，看得见车。”

男人坐下来，把公文包放在脚边。他坐得很首，背不靠椅子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坐在会议室里。路明非去倒了一杯热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。

“您每天在这个点儿等车？”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嗯。五点半那班，坐到终点站，再走十五分钟。”

“那到家得七点多了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烫得嘴唇抖了一下，但没放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
路明非看着他把那杯热水喝完，才问：“再倒一杯？”
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他把杯子放下，看了看手表。路明非注意到他戴的那块表很旧了，表盘上有划痕，但走得很准。

“您在这儿打工？”

“嗯。工地上，做水电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灰，“来了八年了。”

“老婆孩子呢？”

“在老家。”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己经习惯了的事。但他的目光移到了窗外，看着街对面那盏路灯，看了一会儿。

路明非没说话。他知道这种沉默不需要被填满。过了一会儿，男人自己开口了。

“孩子今年高三了，”他说，“明年高考。成绩还可以，老师说能考个不错的大学。”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3章 等车的人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