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信片是夹在一叠广告单里被塞进门缝的。
路明非早上开门的时候,脚底下踩到一沓纸,低头一看,是附近超市的促销彩页、一张水电费催缴单、一封不知道谁塞的教会传单。还有一张明信片,正面是某个热带海岛的风景照——椰子树,白沙滩,蓝得不像话的海。他把明信片翻过来,背面只有一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,像是趴在颠簸的车里写的:
“听说你开店了?等着,我去蹭饭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地址,没有日期。但路明非认得那个字迹。那个“店”字的竖钩总是写得太长,那个“蹭”字的足字旁永远少一点。这些毛病他从卡塞尔的时候就批评过,但对方从来没改过。路明非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,看了很久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暖暖的,但他的手指有点凉。
诺诺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站在门口不动。“怎么了?”
路明非把明信片递给她。诺诺接过去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停留了大概三秒。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路明非太熟悉了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的表情。
“那个死胖子要来了。”她说。她把明信片还给他,转身回厨房了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明天要下雨了”。路明非站在门口,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“等着,我去蹭饭。”五个字,一个逗号,一个句号。没有“好久不见”,没有“你还好吗”,没有“我想你了”。就是蹭饭。理首气壮,天经地义,好像他们昨天才一起吃过饭,明天还会一起吃饭,中间隔着的那些年根本不存在的。
路明非把明信片放在吧台上,开始做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——擦杯子。但今天他擦得心不在焉,同一个杯子擦了三遍,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又擦了一遍。诺诺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:芬格尔是怎么知道的?
这个问题从他看见明信片的第一秒就开始转了,像一颗投进水池里的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。他来这里快半年了,没跟任何人说过。没有发过朋友圈——他根本没有那些东西。没有打过电话——他的手机号换了,旧手机在抽屉里躺了几个月,连电都没充过。没有写过信——他唯一寄出的信是给老陈的,寄到那个小镇,和芬格尔八竿子打不着。他甚至没有跟这条街上的任何人提起过“卡塞尔”这三个字。那些故事都在墙上,但墙上的故事不会说话。看海的老头不知道那家咖啡馆的主人以前杀过龙,林姐不知道给她煮咖啡的姑娘曾经是学院最出色的学生之一,老王不知道每天早上帮他搬橘子的小伙子,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个外号叫“Sakura”。
路明非把杯子放下,拿起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遍。风景照上的那个海岛,他不知道在哪儿。邮戳模糊得像是被水泡过,只能隐约看出一个“南”字。南半球?南海?南太平洋?他翻来覆去地看,试图从那团模糊的墨迹里找出更多的线索。
诺诺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“别看了,再看也看不出花来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路明非问。
诺诺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你管他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就想知道。”
诺诺看着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非要拆开礼物包装的小孩。“他肯定有他的办法,”她说,“那个死胖子,别的不行,找吃的比谁都厉害。”
路明非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。在卡塞尔的时候,芬格尔就能从食堂的剩饭里找出还能吃的东西,能从学校周边的餐馆里找出性价比最高的那家,能从网上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资源。他的鼻子对食物的敏感度,比任何言灵都好使。但这不是食物。这是一家藏在海边小街尽头的破咖啡馆,没有招牌(那时候还没有),没有广告,没有任何标记。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?
路明非放下明信片,开始想那些可能的人。
路明非一个一个排除,排除到最后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。他拿起明信片,翻到正面,看着那个热带海岛。椰子树,白沙滩,蓝得不像话的海。然后他翻到背面,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。那五个字里藏着一个人,那个人虽然不在照片里,但路明非知道她在那儿。在某个海岛的某个沙滩上,在某棵椰子树下面,在某片蓝得不像话的海旁边。她拍了这张照片,翻到背面,写下这行字。然后她把它塞进邮筒,让它在海上飘了不知道多少天,最后落进路明非的门缝里。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: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4章 芬格尔来信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