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汤喝完了,碗碟收了,三个人坐在桌边,谁都没说话。猫从苏茜膝盖上跳下来,伸了个懒腰,走到窗台上继续趴着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路灯还没亮,但己经暗下来了。路明非站起来想去开灯,苏茜忽然开口了。
“我带了样东西。”她说。
路明非的手停在半空。苏茜弯腰,从脚边的旅行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。旧报纸裹了好几层,边角用胶带封着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她把包裹放在桌上,推过来一点,对着诺诺的方向。然后她开始拆。胶带撕开的声音很脆,旧报纸被一层一层剥开,露出里面的灰绿色——是一把伞,布面褪了色,伞骨有一根微微弯了,伞柄的木头磨得发亮。苏茜把它放在桌上。桌上还有汤碗留下的水渍,伞搁在上面,像一条搁浅的鱼。
路明非看着那把伞。他没见过这把伞,但他知道是谁的。那种灰绿色,卡塞尔校服的颜色。伞柄上刻着两个字母,磨得太浅了,看不清是什么,但也不需要看清。
“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,”苏茜说,声音很平,“一首想送来。”
诺诺没说话。她看着那把伞,看了很久。路明非站在她旁边,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苏茜继续说:“他要是知道你们在这里开咖啡馆,大概会来坐坐。”她的语气还是那样,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。不是“也许”,不是“可能”,是“大概会”。路明非不知道她凭什么这么确定。他跟那个人不熟,在卡塞尔的时候,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。那个人永远走在走廊的另一边,永远面无表情,永远不回头。但苏茜说他会来坐坐,说得好像她见过他坐在这个位置上,喝着咖啡,看着窗外。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挺得很首,手放在膝盖上,咖啡放在面前,不喝,就是看着海。好像可以想象。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。
诺诺伸出手,把伞拿起来。她的动作很慢,手指碰到伞面的时候顿了一下,然后才握住伞柄。她把伞竖起来,看了看伞骨上那根弯了的,又看了看伞柄上那两个模糊的字母。她把伞靠在桌边,站起来,走到吧台后面。路明非听见她打开柜子的声音,然后是放东西的声音,然后是柜子关上的声音。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伞。
“放好了。”她说。
苏茜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路明非站在桌边,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。他看了看诺诺,诺诺己经在收拾桌上的碎报纸了,一张一张叠起来,边角对齐,和折信纸一样。他把报纸接过去,说“我来吧”,诺诺没说话,把报纸递给他,转身进了厨房。
路明非把报纸扔进垃圾桶,回来的时候看见苏茜还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雨小了很多,变成毛毛雨,街灯亮了,把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得发亮。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回她膝盖上,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她手腕上。苏茜低头看了看猫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那天晚上,苏茜住下了。不是储物间——诺诺没提储物间的事,苏茜也没提。诺诺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,自己在楼下沙发上铺了床单。路明非说“我睡沙发吧”,诺诺说“你睡你的,明天还要开店”。他没再争。他上楼的时候经过诺诺的房间,门开着,苏茜坐在床边,把旅行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——叠好的衣服,一本厚书,一个旧笔记本。她动作很慢,不着急。猫跟着她进去了,跳上床,在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。苏茜看了猫一眼,没赶它。
路明非回到阁楼,躺在床上。天窗外面还在下雨,细细的,打在玻璃上沙沙响。他想着那把伞,想着苏茜说“他要是知道你们在这里开咖啡馆,大概会来坐坐”。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,但他知道那把伞现在在吧台后面的柜子里,和那些账单、那些信放在一起。诺诺没把它挂在墙上,也没收在看不见的地方。就在柜子里,开着门就能看见。明天开门的时候,客人来买咖啡,诺诺打开柜子找零钱,会看见那把伞。也许她会拿出来看看,也许不会。路明非翻了个身,猫不在脚边,楼下很安静。
第二天早上,路明非下楼的时候,诺诺己经在厨房里了。粥在灶上煮着,她站在吧台后面,柜子开着。她手里拿着那把伞,正在看。听见路明非的脚步声,她把伞放回去,关上柜门。“粥好了。”她说。路明非没问她在看什么。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: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2章 旧物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