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煮好面的时候,天己经蒙蒙亮了。
他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,看见诺诺还站在窗边,但姿势变了——不再是看外面,而是低着头,在看窗台上那盆多肉。那是原老板老陈留下的,三个月来路明非想起来就浇点水,想不起来就让它自生自灭。居然还活着,只是叶片有点蔫,灰扑扑的。
“这什么?”诺诺问。
“多肉。”
“我知道是多肉。我问它叫什么。”
路明非凑过去看了看,他连这玩意儿是多肉都是上个月才知道的,哪知道叫什么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一首叫它‘那盆草’。”
诺诺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他熟悉——看傻子的眼神。
“这是玉露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以前宿舍养过。”她伸手碰了碰那些蔫蔫的叶片,“缺水了,得浇。”
“哦。”
她把面碗接过去,没急着吃,先找了个杯子接了水,小心翼翼地浇在花盆里。动作很轻,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。
路明非端着另一碗面,站在旁边看着。
浇完水,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他低头吃面,“就是觉得,你挺会养花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浇得挺好的。”
“这不需要会,”她在窗边坐下来,“浇水谁不会。”
路明非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本来想说,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,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快死的花浇水。但说出来太矫情,就没说。
两人坐在窗边吃面。外面天越来越亮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上,亮晶晶的。几只鸟不知道从哪儿飞回来,落在对面的屋檐上,叽叽喳喳地叫。
“对了,”路明非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半根蜡烛。”
“嗯?”
“昨天说好要点来着。”
诺诺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,又看看他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那半根红蜡烛,找出那盒火柴——昨晚用了一根,还剩大半盒。划亮一根,凑近烛芯。
火苗跳了跳,没着。他又试了一次,还是没着。第三次,火柴烧完了,蜡烛纹丝不动。
“潮了。”诺诺说。
路明非看着那半根蜡烛,有点不甘心。
“晒干了能点吗?”
“能吧。”
“那晒着。”
他把蜡烛立在窗台上,放在那盆多肉旁边。阳光刚好照过来,红蜡烛和绿植物并排站着,莫名有点好看。
诺诺看着那个组合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哪里有意思?”
“明明没用的事,也要做。”
路明非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回事。台风过去了,蜡烛点不点都无所谓,但他就是想点一下。没用,但还是想做。
“这叫仪式感。”他说。
“这叫傻。”
“你就不能夸我一句?”
诺诺看着他,认真想了想。
“煮的面还行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吃完面,收拾完碗筷,诺诺说要去街上看看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台风过后什么样。”她己经往外走了,“你来不来?”
路明非当然来。
街上比他们想象的乱。好几棵树断了枝,乱七八糟地横在人行道上。广告牌掉了一个,砸在一辆三轮车上,车斗瘪了一块。落叶和垃圾被吹得到处都是,贴着墙根堆成一堆一堆。
但人己经出来了。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在扫水,用一把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把积水往外赶。卖早餐的摊子支起来了,虽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,但冒着热气的蒸笼一摆出来,就有人围上去。包子、油条、豆浆的味道飘过来,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。
诺诺走到那个早餐摊前,站住了。
“想吃?”路明非问。
“刚吃完面。”
“那你还看?”
“看看不行?”
她没说想吃,但脚没动。路明非看出来了,走过去,跟老板要了两个包子、一根油条、两杯豆浆。
“我没说要吃。”诺诺说。
“我吃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拿着。”
他把豆浆塞到她手里,自己啃包子。诺诺握着那杯豆浆,站着没动,也没喝。
走了几步,路明非回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跟上来,喝了一口豆浆,“太甜了。”
“不喜欢甜的?”
“不喜欢太甜的。”
“那记着,下次让老板少放糖。”
她没说话,又喝了一口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多。有推着三轮车卖菜的,菜叶上还带着雨珠。有牵着孩子上补习班的,小孩一边走一边揉眼睛,明显没睡醒。有遛狗的,狗兴奋得不行,拖着主人在积水里踩来踩去。
诺诺走在路明非旁边,东看西看,像在观察什么。
“你以前也用这种眼神看人。”路明非说。
“什么眼神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什么都能看出来的眼神。”
她顿了顿,脚步慢了一点。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但你刚才又在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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