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路明非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诡异、却又最温和的聚会。

店堂里弥漫着廉价咖啡豆被磨碎时的焦苦味，那是路明非为了省钱从镇上杂货铺淘来的大通货，带着一股子不甚高级的木质香气。他、恺撒、诺诺，三个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桌旁。那只叫“老板”的橘猫毫无觉悟地在恺撒那双名贵的、却沾满了粗砂和干涸海盐的靴子旁蹭来蹭去，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。

没人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，没人问恺撒这些年到底在哪些海域流浪。

“老陈生前总说，他在西伯利亚见过长着三个脑袋的龙，吐出的息吹能冻结整片北冰洋。”诺诺抿了一口咖啡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邻居家的八卦，“我那时候笑他酒喝多了，看谁都像龙王。首到前阵子我翻他的旧箱子，才在那叠擦桌布下面发现了一本卡塞尔的校友录。”

她指了指柜台后面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格架，里面塞着几本泛黄的《言灵学概论》和一把断掉的、刻着半朽世界树徽章的小折刀。

“卡塞尔学院，1995级，执行部边缘人。代号‘鱼竿’。”诺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，“他在这个海边当了三十年的酒鬼，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钓鱼。我以前以为他那是逃避现实，后来才明白，他那是守着这个坐标，防着哪天海里再钻出点不该出来的东西。”

恺撒沉默了。他伸出指尖，轻轻着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划痕。那不是普通的磕碰，而是执行部受训人员在极度焦虑时，习惯性用指关节刻出的频率。

“所以，他才把这间店留给你们。”恺撒低声说，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诺诺会选在这里。这里不是终点，而是像老陈那样，把所有的热血、权力、还有那枚曾经视若生命的徽章都埋进咸湿的泥土里，换来一身洗不掉的鱼腥味。这种“隐入尘烟”的自由，是他这个加图索家的太阳曾经最瞧不起、却在这一刻最嫉妒的东西。

“老陈说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，不是参加过什么秘密行动，而是学会了怎么把红烧带鱼炸得外酥里嫩，还不散架。”路明非接话道，他看着诺诺熟练地往恺撒杯子里加奶，甚至记得他现在的口味己经偏向了清淡。

路明非坐在一旁，看着诺诺和恺撒像老友一样交谈。心里那种原本预想的酸涩和尴尬并没有出现。他只是觉得，生活真的像是一台巨大的磨豆机，把他们这些曾经尖锐的、高傲的、总想着逆天改命的豆子，全都磨成了均匀的粉末。

曾经的恺撒是耀眼的王，诺诺是永不低头的巫师，他是躲在阴影里交换灵魂的废材。他们在那场宏大的叙事里疯狂追逐，却从未真正感受过地心引力的重量。

而老陈，那个孤独终老的老兵，用三十年的平庸日子告诉了他们一个真相：英雄的终点不一定是史诗般的墓碑，也可以是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带鱼。

“路明非，你这手冲咖啡的水温高了点，酸度被压住了。”恺撒突然评价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学生会主席的严苛，却又多了几分随性，“不过，在这种地方，这种苦涩的味道反而刚刚好。它让人觉得……清醒。”

咖啡机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在那一刻，路明非觉得，他们己经不再是彼此的信仰或者敌人，而是在这废墟之上，互相确认对方还“活着”的证人。这种告别式的聚会，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碗温热的、略带苦涩的日常。

— 都市158文库 致力于提供 码字的衰仔《龙族：我和师姐一起开了家咖啡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9章 对饮有三人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